正如世子所,曹總管確實頻繁往返于前院賬房與望秋閣之間。
以匯報事務、安排“病中”側妃所需用度為名。
每次停留時間不長,但次數異常頻繁。
且他每次從望秋閣出來,神色都并無太多擔憂。
反而隱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和……興奮?
這絕不是一個忠仆面對重病主母該有的表情。
上官撥弦曾冒險在一次曹總管離開后,悄悄潛入望秋閣外圍。
試圖靠近邱側妃寢殿窗戶探查。
卻發現窗外新設了極其隱蔽的絲線鈴鐺機關。
若非她精通此道,幾乎就要觸發警報!
邱側妃的“病”,果然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她不僅清醒,還在暗中指揮操縱!
這幫人無法無天。
必須加快進度!
事關工匠性命與后續線索,上官撥弦決定當夜就冒險一探侯府內庫。
子時過后,萬籟俱寂。
上官撥弦換上一身夜行衣,如同一縷青煙。
悄無聲息地避過巡邏的護衛,向位于侯府東北角的庫房區域潛去。
內庫是一座獨立的石砌小屋,鐵門銅鎖,門口有兩名護衛值守。
上官撥伏在附近屋頂觀察良久。
發現護衛每隔一炷香會交叉巡邏一圈,但視線總有死角。
她耐心等待時機。
當兩名護衛又一次交錯走開,背對庫房鐵門的瞬間。
她如貍貓般輕盈落下,手中特制銀針已插入鎖孔。
細微的機括聲幾乎低不可聞,銅鎖應聲而開。
她閃身入內,迅速將門虛掩,整個過程不過兩三息。
庫房內彌漫著各種藥材混雜的氣味。
架子林立,分類擺放著人參、鹿茸、靈芝等名貴藥材。
上官撥弦目標明確,直接尋找性極陽的珍稀藥材區域。
她目光如電,快速掃過標簽――天山雪蓮、赤陽參……都不是。
忽然,她的目光被一個放在角落紫檀木盒里的藥材吸引。
那藥材形似菖蒲,根莖卻呈玉石般的溫潤色澤。
隱隱透著一股純陽溫熱的氣息。
標簽上寫著“雪山石髓蒲”。
旁邊小字標注“采自天山極陰雪線陽坡,逾三百年份”。
就是它!
而且年份遠超預期!
藥效更強!
她心中一喜,正欲伸手取藥。
耳朵忽然敏銳地捕捉到庫房最深處傳來一聲極輕微的、仿佛什么東西被拖動又卡住的摩擦聲!
這內庫里還有人?!
上官撥弦瞬間汗毛倒豎,身體立刻緊貼藥架陰影,屏住呼吸,指尖扣住銀針。
黑暗中,只有她自己的心跳聲。
過了許久,再無聲響。
仿佛剛才那一聲只是幻覺。
但她確信自己沒有聽錯。
她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向聲音來源處探去。
內庫最里面堆放著一些不起眼的陳舊箱籠,落滿了灰。
聲音似乎是從墻邊一個半人高的舊藥柜后面傳來的。
她繞到藥柜側面,發現藥柜與墻壁之間有一條狹窄的縫隙。
而地面上……似乎有新的拖拽痕跡?
痕跡很淺,卻與周圍的積灰明顯不同。
她心中疑竇叢生,用力將沉重的藥柜向旁邊推開一絲更大的縫隙。
后面赫然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的狹窄暗道入口!
陰冷的風從中透出。
帶著一股熟悉又令人不安的、混合著泥土和某種特殊金屬銹蝕的氣味!
地宮!
這內庫竟然有一條通往地宮的隱秘入口?!
難怪師姐能發現地宮秘密,或許她也是通過類似途徑?
這條暗道是否直通那座需要“蛇紋密鑰”才能開啟的核心區域?
上官撥弦心臟狂跳。
這意外發現實在太驚人!
但此刻不是探索的時候,取藥救人才是第一要務。
她強行壓下立刻進去一探究竟的沖動,記下位置,迅速將藥柜恢復原狀。
她回到那個紫檀木盒前,小心地打開。
盒中果然躺著一株品相極佳的雪山石髓蒲。
她不敢多取,只用玉刀切下小小一截根須,足夠入藥即可。
再將盒子原樣放好,盡量不留下痕跡。
拿到藥材,她不再停留,如法炮制,悄無聲息地溜出內庫,重新鎖好門,消失在夜色中。
整個過程神不知鬼不覺。
除了……那個隱藏在藥柜后的暗道,以及那一聲莫名的輕響。
帶著來之不易的石髓蒲根須,上官撥弦連夜趕回安全屋。
蕭止焰早已焦急等待多時,見她平安歸來,才長長松了口氣。
“如何?”
“拿到了。”
上官撥弦展示了一下手中的藥材。
來不及多說內庫暗道之事,立刻著手為工匠解毒。
鬼面草花籽,風隼弄到了極微量的一點,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她熟練地煎藥、施針,以金針度穴之法引導藥力,化解纏綿劇毒。
過程繁瑣而耗費心神,汗水浸濕了她的鬢角。
蕭止焰在一旁默默協助,遞毛巾,扇爐火。
目光始終追隨著她專注而蒼白的側臉。
地窖昏暗的燈光下,她長長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陰影。
緊抿的嘴唇顯示著她的堅毅。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在藥廬里笨拙地給他包扎傷口的小女孩。
如今已成長為如此聰慧、勇敢、令人心折的女子。
一種難以喻的心疼與敬佩交織的情感,在他胸中涌動。
“好了。”
許久,上官撥弦終于拔下最后一根金針,松了口氣。
“毒性已解大半,最遲明早應該能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