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滴水不漏,態度誠懇,讓人難以拒絕。
上官撥弦想聽聽他到底要說什么,便道:“世子請講。”
李瞻湊近窗縫,聲音壓得更低:“我安排在侯府的眼線傳來密報,邱側妃逃跑前,曾下令滅口所有知情人,其中……就包括姑娘你。”
“她似乎對姑娘知之甚深,甚至知道姑娘與上官撫琴的關系。”
“如今她在暗處,姑娘在明處,實在危險。我國公府有一處別業,極為隱秘,姑娘若愿意,可暫避風頭。”
又是示好和提供庇護!
上官撥弦心中警惕更甚。
他為何如此熱心?
僅僅是因為“故人之后”的情分?
還是如秦嘯所說,別有用心?
“多謝世子爺告知。”上官撥弦不動聲色,“只是撥弦奉旨協查,若此時躲藏,恐有負圣恩。況且,我相信蕭大人和官府能保我安全。”
李瞻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掩飾過去,嘆道:“姑娘赤誠,令人敬佩。但蕭止焰此人……唉,罷了,或許是我多慮。總之,姑娘萬事小心,若有需要,隨時可來尋我。”
他頓了頓,似不經意地補充道:“對了,姑娘近日是否在查一個叫‘枯木叟’的花匠?此人背景復雜,與西域邪術有些關聯,姑娘接觸他時,務必當心。”
他竟然知道她在查枯木叟!
是巧合,還是他一直派人監視她?
上官撥弦心中寒意更盛。
“多謝世子提醒,撥弦記下了。”她語氣平淡。
李瞻見她態度依舊疏離,不再多,拱手道:“既如此,李某告辭,姑娘保重。”說完,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中。
上官撥弦關上窗,心緒更加紛亂。
李瞻的深夜來訪,看似關心,實則處處透著詭異。
他透露邱側妃要殺她,是真是假?
他警告枯木叟危險,是善意提醒,還是想阻止她繼續調查?
她感覺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個巨大的棋盤上,蕭止焰、李瞻,甚至那個尚未露面的“尊主”,都是下棋的人,而她,似乎成了一顆關鍵的棋子,被各方爭奪和算計。
不能再被動等待了!
她必須主動出擊,打破這個僵局!
枯木叟是目前最明確的突破口!
無論李瞻是警告還是誤導,她都必須再去會一會那個老人,而且要快!
在更多人察覺之前!
她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心中逐漸成形。
今晚,或許就是個機會。
她換上一身深色夜行衣,檢查好隨身攜帶的銀針、藥物和那包暗紅色碎屑,深吸一口氣,如同暗夜中的精靈,悄無聲息地翻出窗戶,再次向著那座被枯死槐樹籠罩的破舊木屋潛行而去。
這一次,她不再依靠任何人,她要獨自面對迷霧,揭開真相的一角。
夜色如墨,萬籟俱寂。
上官撥弦如同一道輕煙,避開了巡邏的官兵,再次潛入沉寂的永寧侯府。
白日的喧囂早已散去,偌大的府邸在月光下投下幢幢鬼影,唯有那棵枯死的老槐樹,枝椏猙獰地伸向夜空,如同守護著某種秘密的惡鬼。
枯木叟的木屋靜立樹下,門依舊虛掩,仿佛在無聲地邀請,又像是張開的陷阱。
上官撥弦屏住呼吸,將身體機能降至最低,如同貍貓般悄無聲息地貼近窗口,側耳傾聽。
屋內沒有任何聲息,連呼吸聲都微不可聞。
那老者是睡熟了,還是……根本不在?
她不能再等。
輕輕推開虛掩的屋門,木軸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屋內一片漆黑,彌漫著草藥和腐朽的氣息。
她適應了片刻黑暗,借著從破窗透入的微弱月光,看清了屋內的情形――床鋪空著,枯木叟并不在!
他去哪里了?
一個行將就木的老花匠,深夜不在屋內,本身就極不尋常!
上官撥弦心中警兆頓生,但機會難得。
她迅速閃身入內,反手輕輕掩上門。
她沒有點燃火折子,全憑過人的目力和記憶在黑暗中搜尋。
目標明確:首先是那張床,尤其是枕頭下方。
她快步走到床邊,伸手探入枕頭底下――那片文香的衣料果然還在!
她將衣料小心收起。
接著,她仔細檢查床板、被褥,看有無夾層或暗格。
果然,在床板與墻壁的縫隙處,她摸到了一處輕微的松動。
用力一推,一塊木板悄然滑開,露出一個狹窄的暗格!
暗格不大,里面只放著一件東西――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硬物。
上官撥弦心跳加速,取出那硬物,入手沉甸甸的,像是金屬。
她來不及細看,迅速收入懷中。
然后,她將目光投向墻角那堆奇特的樹根,尤其是那塊“血麒麟”。
她用小刀小心地刮下一些粉末,同樣包好。
做完這些,她開始搜尋桌面和墻角那些瓶瓶罐罐。
大多數罐子里都是尋常草藥,但在一個不起眼的陶罐底部,她摸到了一個用蠟封口的小竹管。
拔開蠟封,里面是一卷極薄的絹紙!
就在她準備展開絹紙查看時,屋外突然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正由遠及近,朝著木屋而來!
有人回來了!
是枯木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