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錦書與之前在曹總管處發現的類似,但紙質略有不同,似乎更粗糙一些,且帶著一股極淡的、類似于甘草的微甜氣息。
上官撥弦拿起錦書,仔細摩挲、嗅聞,眉頭微蹙:“這次的無字錦書,與上次侯府發現的,似乎用了不同的隱寫材料和方法。
上次是‘夢曇’花汁遇‘回魂草’顯影,這次……這微甜之氣,倒像是西域某種名叫‘蜜草’的植物汁液殘留?!?
蕭止焰立刻道:“我即刻讓人去查‘蜜草’的特性及顯影之法!”
“不必?!鄙瞎贀芟姨肿柚?,眼中閃過一絲自信的光芒,“萬物相生相克,既然上次用寒性藥石(寒水石)可激發‘夢曇’,此次這‘蜜草’性溫甜,或許需用熱性之物來破解?!?
她走到藥箱旁,取出幾味藥材:朱砂、肉桂、干姜,研磨成粉,混合少量烈酒,調成一種赤紅色的藥泥。
“這是我根據師姐筆記和藥理推斷的方子,希望能有用?!鄙瞎贀芟覍⑺幠嗑鶆蛲磕ㄔ阱\書背面,然后將其置于燭火上方適當距離,用溫和的熱力緩緩熏烤。
蕭止焰屏息凝神地看著。
這一次,反應比上次慢了許多。
錦書在熱力下漸漸變得溫熱,背面赤紅色的藥泥開始散發出淡淡的辛辣氣味。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就在兩人以為方法可能不對時,錦書的正面,開始逐漸浮現出淡金色的字跡!
成功了!
字跡先是模糊,繼而變得清晰,同樣是突厥文!
蕭止焰立刻上前翻譯,臉色越來越凝重:
第一封:“‘谷雨’計劃受阻,‘驚蟄’余波未平。尊主令:啟動‘寒露’預案。物資轉運通道改為‘河西古道’,接應點‘沙洲駝鈴驛’,暗號不變。”
第二封:“‘龍鱗’碎片已由‘孤狼’護送南下,目的地‘江南煙雨樓’,交由‘竹君子’保管。務必確保安全,此物關乎大局。”
第三封:“宮中那位已獲悉侯府變故,震怒。令我等暫避鋒芒,積蓄力量。近期所有聯絡啟用‘蜜書’,舊法棄用?!锼偻]西李氏別院’隱匿,非召勿動。”
信息量巨大!
“‘寒露’預案!新的陰謀!”上官撥弦心驚。
“河西古道……沙洲……他們想將活動范圍轉向西北!”蕭止焰目光銳利,“‘龍鱗’碎片南下江南……‘孤狼’、‘竹君子’,又是新的代號!”
而最重要的,是第三封!“宮中那位”果然存在,并且直接下達了指令!
邱側妃(秋水)的藏身地點也暴露了――隴西李氏別院!
隴西李氏,正是岐國公的本家!
蕭止焰猛地看向上官撥弦,兩人眼中都充滿了震驚與寒意。
線索,再次指向了李瞻和他的家族!
“必須立刻行動!”蕭止焰當機立斷,“風隼!立刻點齊人手,秘密包圍隴西李氏在長安城外的別院!記住,沒有我的命令,絕不可打草驚蛇!影守,加派人手,監控所有通往河西及江南的要道,特別是沙洲方向和江南煙雨樓!”
“是!”風隼和影守領命而去。
書房內再次剩下兩人。
危機當前,之前的隔閡似乎被暫時擱置。
“撥弦,”蕭止焰看向她,語氣鄭重,“隴西李氏別院情況復雜,岐國公府勢力龐大,此次行動風險極大。你……”
“我必須去?!鄙瞎贀芟掖驍嗨凵駡远?,“師姐的仇,玄蛇的陰謀,我不能置身事外。況且,我對機關暗格、毒物陷阱的了解,或許能幫上忙?!?
蕭止焰看著她倔強而清亮的眸子,知道勸阻無用,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既有擔憂,也有一種并肩作戰的踏實感。
他輕輕嘆了口氣,道:“好。但答應我,一切小心,跟在我身后?!?
他的語氣自然而親昵,帶著不容置疑的保護欲。
上官撥弦的心微微一動,別開臉,低低“嗯”了一聲。
與此同時,皇宮深處,德妃所居的蓬萊殿。
燭光暖融,香氣繚繞,卻驅不散殿內主人眉宇間的陰霾。
德妃慕容氏,年過三旬,風韻猶存,眉目如畫,卻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凌厲。
她身著常服,指尖輕輕敲打著紫檀木桌面,聽著心腹宮女低聲稟報宮外傳來的消息。
“永寧侯府已倒,邱側妃下落不明,我們幾條重要的財路和消息渠道都受到了影響。陛下今日在殿前雖未明,但那態度……娘娘,我們是否要暫緩……”
“暫緩?”德妃冷哼一聲,美眸中閃過一絲寒光,“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永寧侯府不過是枚棋子,倒了便倒了。關鍵是‘龍鱗’地圖和‘樞機’的核心秘要,絕不能有失!”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壓得極低:“告訴‘尊主’,‘寒露’計劃照常進行!隴西別院那邊,讓他處理好手尾,那個邱氏,若成了累贅,該舍則舍!至于江南那邊……‘竹君子’辦事,我向來放心?!?
“是。”宮女躬身應道,猶豫了一下,又道,“還有……萬年縣那個蕭止焰,和那個叫上官撥弦的女子,似乎查得很緊,已經摸到了三更戲臺……”
德妃眼中殺機畢露:“蕭止焰……哼,跟他那個不知死活的爹一樣礙事!還有那個上官撥弦,上官撫琴的師妹……都是禍害!找機會,讓他們徹底消失!”
“奴婢明白。”
夜色中,數匹快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長安城,向著城西方向的隴西李氏別院疾馳而去。
為首者正是蕭止焰和易容成普通侍衛模樣的上官撥弦。
隴西李氏別院坐落在離城三十里外的一處山坳中,背靠群山,易守難攻。
遠遠望去,只見高墻深院,燈火零星,看似寧靜,卻透著一股森嚴之氣。
蕭止焰下令手下分散隱蔽,將別院團團圍住,自己則與上官撥弦、風隼、影守等少數精銳,借助夜色掩護,悄無聲息地潛至別院后墻下。
“墻高丈五,上有荊棘,內有惡犬巡邏?!庇笆氐吐暤?,“東南角有一處排水暗渠,或可潛入?!?
上官撥弦仔細觀察了一下墻頭和環境,搖了搖頭:“對方既然將此地作為隱匿點,必有防范。暗渠很可能設有機關或警報。”
她從隨身攜帶的錦囊中取出一個小巧的聽甕,貼在墻上,仔細傾聽內部的動靜。又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低聲道:“內有硫磺和硝石殘留之氣,與之前廢棄倉庫的味道相似,需小心火器?!?
蕭止焰贊賞地看了她一眼,她的細心和博學再次發揮了關鍵作用。
“強攻不可取,只能智取?!笔捴寡娉烈鞯?,“風隼,你帶人在外制造些動靜,吸引前院守衛的注意力。影守,你輕功最好,設法從高處潛入,探查內院情況。我和撥弦……試試從側面尋找機會?!?
分工明確,眾人立刻行動。
上官撥弦和蕭止焰繞到別院側面,這里靠近廚房和下人居所,相對松懈。
上官撥弦注意到墻角有一棵高大的古樹,枝椏伸入了院內。
“從此處或許可以進去?!鄙瞎贀芟抑噶酥腹艠?。
蕭止焰點頭,兩人如同靈猿般攀上古樹,悄無聲息地落在院內一座假山之后。
院內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傳來風隼制造的小范圍騷動引起的呵斥聲。
兩人借著廊柱和陰影的掩護,向內院摸去。
根據第三封錦書提示,邱側妃應在“隱匿”,那么最可能的地方就是內院最深處、最不起眼的房間。
果然,在內院一處偏僻的角落,他們發現了一座獨立的小樓,樓內隱隱有燈光透出,且周圍暗處潛伏著幾道晦澀的氣息,顯然是守衛。
“就是這里了?!笔捴寡娴吐暤馈?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點頭。
蕭止焰打了個手勢,示意由他正面吸引守衛注意,上官撥弦趁機從側面潛入。
蕭止焰深吸一口氣,故意弄出了一點響動。
“什么人?!”暗處的守衛立刻被驚動,數道身影撲向蕭止焰所在的方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