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刺骨的清晨,萬年縣衙籠罩在一片肅殺之中。
邱側妃被秘密押入大牢最深處,由蕭止焰的心腹影守親自帶人看守,消息被嚴密封鎖。
然而,那把刻著“水”字的銅鑰匙,以及“尊主”緊急指令中提到的“庫藏”與“焚城”預案,像兩塊巨石壓在眾人心頭。
上官撥弦幾乎一夜未眠,在燈下反復研究那把鑰匙和從邱側妃處搜出的密信。
鑰匙的制式、云紋,尤其是那個“水”字,在她腦中不斷盤旋。
永寧侯府……望秋閣……水……沉水玉……
“撥弦。”蕭止焰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粳米粥走進來,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顯然也未曾安枕。
他將粥放在她面前,聲音帶著不容拒絕的溫和,“先吃點東西。查案固然緊要,但身體是根本。”
私下里,他又自然地喚了她“撥弦”。
經過昨夜別院并肩作戰和鑰匙嫌疑的澄清,兩人之間那層堅冰雖未完全消融,但裂痕已現,多了幾分難以喻的默契與關切。
上官撥弦沒有推辭,接過粥碗,暖意順著指尖蔓延,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
“謝謝。”她低聲道,用勺子輕輕攪動著粥水,“我反復思量,‘老地方’若指侯府,最可能關聯‘水’字的地方,一是望秋閣(邱側妃舊居,含‘秋’亦關聯‘水’),二是府中那些與水相關的景觀,如荷花池、水井,尤其是……那個曾發現前朝官銀的枯井。”
枯井藏金案中,井壁曾有密道痕跡,且與“叁”字木牌及胡管事暴斃有關,本身就疑點重重。
蕭止焰在她對面坐下,神色凝重:“我與你想的一樣。已加派人手,明面上繼續搜查隴西別院,暗地里則讓風隼帶可靠之人,重新徹查永寧侯府,尤其是你提到的這幾處。那把鑰匙……我已請宮中舊識暗中查詢內庫鎖具檔案,看能否找到匹配的鎖具類型。”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憂色:“但‘玄蛇’反應極快,我們突襲別院的消息恐怕瞞不了多久。德妃在宮中勢力根深蒂固,一旦她察覺鑰匙落入我們手中,必會不惜一切代價反撲。你我在明處,今后須萬分小心。”
上官撥弦抬起頭,看向他:“你擔心……他們會直接對我們下手?”
蕭止焰目光沉沉:“不是擔心,是必然。尤其是你,撥弦,你屢次破壞他們的計劃,已是‘玄蛇’眼中釘、肉中刺。”
他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收緊,“我已增派人手在縣衙內外警戒,你自己出行也務必讓阿箬或……我派人跟著。”
他原本想說“或我親自跟著”,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化作一句更穩妥的安排。
關切之情溢于表,卻又克制守禮。
上官撥弦心中微暖,卻也有自己的堅持:“我明白。但與其被動防備,不如主動出擊。鑰匙是誘餌,也是線索。或許我們可以利用它,引蛇出洞。”
就在這時,風隼匆匆敲門而入,臉色有些古怪:“大人,上官姑娘,侯府那邊……出了點新狀況。”
“何事?”蕭止焰問道。
“不是我們搜查的人發現的,是侯府原本留下的幾個負責灑掃的粗使婆子,今早紛紛跑到臨時管事那里抱怨,說府里大廚房連續幾天飄出怪味,像是……什么東西餿腐混合著硫磺的臭味,聞久了讓人頭暈惡心。”
“她們檢查了所有食材、泔水桶,都沒發現問題,味道似乎是從通風口傳來的。”風隼回稟道。
庖廚異味?
硫磺臭味?
上官撥弦和蕭止焰對視一眼,立刻警覺起來!
這味道,與他們之前在廢棄倉庫地下室聞到的、煉制“焚城雷”原料的氣味何其相似!
“走!去看看!”上官撥弦立刻起身。
這突如其來的“異味”,是巧合,還是“玄蛇”故布疑陣,或是……與那把鑰匙暗示的“庫藏”有關?
一行人即刻動身,再次前往已是人去樓空、戒備森嚴的永寧侯府。
如今的侯府,更顯凄清荒涼。
官兵守衛森嚴,昔日仆役大多已被羈押或遣散,只剩下少數幾個膽戰心驚的婆子負責基礎清掃。
大廚房位于侯府東南角,是一個獨立的寬敞院落。
一走進院子,果然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難以喻的異味,似餿非餿,隱隱夾雜著熟悉的硫磺嗆人氣味,但并不濃烈,需仔細分辨才能察覺。
幾個婆子聚在院中,面露惶恐,看到蕭止焰等人,連忙跪地行禮。
上官撥弦沒有急于進入廚房,而是站在院中,閉上眼睛,仔細感知空氣的流動和味道的來源。
過人的嗅覺和感知力在此刻發揮關鍵作用。
“風向是東南……味道最濃處,并非廚房內部,而是……靠近那個高大的煙囪和旁邊的通風口。”她睜開眼,指向廚房一側。
蕭止焰示意官兵封鎖院子,然后與上官撥弦、風隼走向那處通風口。
通風口設在墻根,用磚石砌成,通向廚房內部,用于排出油煙和濕氣。
此時并無炊煙,但那股怪味卻隱隱從通風口內飄出。
上官撥弦蹲下身,從錦囊中取出一個精巧的銅制小風扇和一段浸泡過特殊藥水的紗布。
她輕輕扇動風扇,將通風口內的空氣引向紗布。
片刻后,取下紗布仔細嗅聞,并滴上幾滴試劑觀察顏色變化。
“除了硫磺、硝石成分,還有……微量的磷化物和某種植物腐敗的酸味。”她抬起頭,眼神銳利,“這絕非食物變質能產生的氣味。是有人通過通風系統,故意排放某種混合氣體!”
蕭止焰臉色一沉:“來源呢?通風道通向哪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