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xiàn)在不是慌亂的時候。
蕭止焰去查西域胡商的事情,秦嘯和阿箬去調查柳家背景和這粉末的來歷,她自己也必須做些什么。
她再次展開紙張,將“朱心血石”、“血瓷”、“西域胡商中毒”、“柳家”、“玄蛇”、“貢品”、“牡丹花會”這些關鍵詞串聯(lián)起來,一個龐大而惡毒的陰謀輪廓逐漸清晰:
“玄蛇”通過柳家(或柳家本就是其中一員),利用其燒制貢瓷的便利,將蘊含“朱心血石”毒素的瓷器送入宮廷,意圖長期毒害皇帝,制造混亂。
而那些知曉內情或提供原料的西域胡商,則在事成前后被陸續(xù)滅口(中毒)!
柳清臣接近她,或許是為了監(jiān)視,或許是為了利用她的醫(yī)術達成某種目的,也或許……另有圖謀。
這也可以解釋他的突然出現(xiàn)。
這個推斷讓她不寒而栗。
蕭止焰與風隼在一處隱蔽的宅院外匯合。
風隼低聲道:“大人,查清楚了,病倒的胡商共有四人,都是近三個月內陸續(xù)發(fā)病,癥狀一致。”
“其中穆薩情況最危,家人已準備后事。”
“我們的人設法檢查了其中一人的嘔吐物,確認含有多種西域植物毒素,但最核心的、導致精神錯亂的成分,卻無法辨識,似乎是一種未知的礦物毒素。”
“未知礦物毒素……”蕭止焰眼神一凜,這與撥弦的猜測對上了!
“能接觸到這幾個胡商近日的飲食和往來物品嗎?”
“很難,他們的家人都很警惕,尤其是穆薩家,守衛(wèi)森嚴,似乎……不完全是防止外人,更像是在看守什么。”風隼道。
就在這時,一個風聞司的探子匆匆趕來,在風隼耳邊低語幾句。
風隼臉色微變,對蕭止焰道:“大人,剛收到消息,柳家瓷窯那個負責管理釉料的張管事,一個時辰前失足跌落窯井,當場身亡!”
滅口!
蕭止焰和風隼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寒意。
消息走漏得如此之快!
看來柳家內部,或者說幕后黑手,一直在嚴密監(jiān)控著一切!
“我們必須立刻拿到‘血瓷’的確鑿證據(jù),以及柳家與西域毒藥往來的憑證!”蕭止焰當機立斷。
“風隼,你帶人盯緊柳家別院和瓷窯,特別是夜間動靜。”
“我去會一會那個柳清臣,敲山震虎!”
傍晚時分,柳清臣果然如常前來拜訪,還帶來了一盒精致的洛陽點心。
他似乎完全不知道瓷窯發(fā)生的“意外”,笑容依舊和煦如春風。
“上官姑娘獨自在房?蕭大人還未回來嗎?”他關切地問道。
上官撥弦壓下心中的冰冷,面上維持著平靜:“止焰有些公務要處理。”
“柳公子請坐。”
柳清臣從食盒中取出一塊造型精美的牡丹糕,遞向上官撥弦:“這是洛陽‘一品齋’最有名的點心,甜而不膩,姑娘嘗嘗?”
他的動作自然,眼神坦蕩。
若非掌握了諸多線索,上官撥弦?guī)缀跻俅伪凰谋硐笏曰蟆?
她沒有去接那塊點心,只是看著柳清臣,忽然開口道:“柳公子,今日參觀貴府瓷窯,獲益良多。”
“尤其是那‘血瓷’,釉變天成,實在令人驚嘆。”
“只是不知,那釉中暗藏的‘朱心血石’,除了能形成瑰麗紋理,長期接觸,對人體可有何影響?”
她的話如同平地驚雷!
柳清臣遞點心的手猛地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幾乎無法捕捉的驚駭與厲色!
雖然只是一瞬,他又迅速恢復了常態(tài),但那一瞬間的失態(tài),已然印證了上官撥弦的猜測!
“上官姑娘……何出此?”柳清臣放下點心,語氣依舊溫和,但細微處已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朱心血石’?清臣從未聽過此物。”
“‘血瓷’之變,乃天工造化,豈是凡俗礦物所能解釋?”
“是嗎?”上官撥弦微微一笑,笑意卻未達眼底。
“或許是我記錯了。”
“只是偶然在一本古籍上看到,有種西域奇石,特性與‘血瓷’頗為相似,故有此一問。”
“柳公子博聞強識,竟也不知,倒是可惜了。”
她以退為進,不再緊逼,卻將懷疑的種子深深埋下。
柳清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不再僅僅是欣賞,更帶上了一種審視與探究,甚至有一絲……被冒犯的冷意。
“姑娘涉獵之廣,令清臣佩服。”
“不過,瓷器一道,水深莫測,有些傳聞,未必是真。”
“姑娘還是莫要輕信些旁門左道之說為好。”
話語中,已帶上了隱隱的警告。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蕭止焰大步走了進來,面色沉靜,目光如電,直接落在柳清臣身上:“柳公子也在?正好,本官剛處理完一樁案子,與貴府瓷窯還有些關聯(lián),正想請教公子。”
柳清臣起身,神色如常地拱手:“蕭大人請講。”
“貴窯一位姓張的管事,今日不幸墜井身亡。”蕭止焰盯著柳清臣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據(jù)本官初步查證,似是有人背后推搡所致。”
“不知柳公子可知,這位張管事平日可與何人結怨?或者……是否知曉什么不該知道的秘密?”
壓力如同無形的山巒,瞬間壓向柳清臣!
蕭止焰的話如同冰冷的匕首,直刺柳清臣的要害。
房間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連燭火的跳動都顯得格外刺耳。
柳清臣臉上的溫文笑意終于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冷峭,以及一絲極力壓抑的陰沉。
他緩緩直起身,目光在蕭止焰和上官撥弦之間掃過,最后定格在蕭止焰身上,語氣依舊維持著世家公子的從容,卻已帶上了明顯的疏離與抗衡之意。
“蕭大人此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