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管事乃我柳家多年的老人,勤懇本分,不幸遭此意外,清臣亦感痛心。”
“大人所謂‘背后推搡’、‘知曉秘密’,不知是依據何人所?”
“可有真憑實據?”
“我柳家雖非鐘鳴鼎食之族,卻也世代清譽,容不得旁人無端污蔑。”
他避重就輕,反將一軍,質問蕭止焰的證據。
蕭止焰神色不變,目光銳利如鷹隼,步步緊逼:“柳公子稍安勿躁。”
“本官既‘初步查證’,自然還需詳查。”
“張管事負責釉料調配,驟然身亡,而其所經手的‘血瓷’貢品,關系重大,本官奉旨查案,凡有疑點,皆需厘清。”
“不知柳公子可否行個方便,允本官再入瓷窯,查驗那批貢品,以及與釉料相關的記錄、庫存?”
“也好……還貴府一個清白。”
他搬出“奉旨查案”和“貢品”這兩面大旗,合情合理,讓柳清臣難以直接拒絕。
柳清臣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緊。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輕笑一聲,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透著寒意:“蕭大人職責所在,清臣自然理解。”
“只是那批貢品已封箱準備,不日便將送入行宮,以備花會之需。”
“此時開箱查驗,恐有不敬,亦不合規矩。”
“至于釉料記錄,窯廠自有章程,非核心管事不得翻閱。”
“大人若執意要查,還請出示陛下明確旨意或大理寺正式公文。”
他開始以“規矩”和“程序”作為擋箭牌,拖延時間。
上官撥弦在一旁冷眼旁觀,心中雪亮。
柳清臣越是推諉,越證明那“血瓷”有問題!
他是在爭取時間,要么轉移證據,要么……執行下一步計劃!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蕭止焰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貢品關乎圣安,若有絲毫差池,其罪非小。”
“想必陛下亦不愿見到任何潛在風險。”
“柳公子若覺為難,本官可即刻上奏,陳明利害,請陛下定奪。”
“只是屆時,若查實確有不當,恐怕……就不僅僅是查驗記錄那么簡單了。”
這是赤裸裸的警告和施壓。
暗示若不讓查,便直接捅到皇帝面前,屆時柳家將更加被動。
柳清臣的臉色終于徹底陰沉下來。
他深深地看著蕭止焰,又瞥了一眼旁邊神色平靜卻眼神銳利的上官撥弦,忽然意識到,這對男女遠比他想象的更難對付,也更加……不知好歹。
他原本以為憑借家世、才情和風度,足以掌控局面,甚至能將上官撥弦這枚有趣的棋子收為己用。
如今看來,是他想錯了。
“既然蕭大人執意如此……”柳清臣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種撕破偽裝的疏離,“清臣人微輕,自是不敢阻攔大人公務。”
“不過,瓷窯與記錄之事,清臣需稟明家父定奪。”
“恕清臣先行告退,待請示家父后,再給大人答復。”
他不再維持那副溫潤君子的假面,拱手一禮,不再多看上官撥弦一眼,轉身便走,步伐間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氣。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上官撥弦低聲道:“他惱羞成怒了。”
“恐怕不會輕易讓我們查驗。”
“無妨。”蕭止焰走到窗邊,看著柳清臣的馬車匆匆離去,眼神冰冷。
“他越是阻攔,越說明我們找對了方向。”
“風隼的人已經暗中監視柳家別院和瓷窯,他們若有異動,我們第一時間就能知道。”
“現在,我們必須在他們銷毀或轉移證據之前,找到確鑿的把柄!”
“那個病重的胡商穆薩是關鍵!”上官撥弦思路清晰。
“他經手過‘朱心血石’,甚至可能知道更多內情。”
“我們必須想辦法見他一面,在他……被滅口之前!”
柳清臣面色鐵青地坐在太師椅上,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他對面,坐著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銳利的老者,正是柳家家主,柳文淵。
“父親,蕭止焰和那個上官撥弦,已經盯上‘血瓷’了!”
“張成那個廢物,竟然敢私自傳遞消息,死不足惜!”
“但蕭止焰以此為借口,要查窯廠和記錄!”柳清臣語氣帶著憤恨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柳文淵緩緩放下手中的書卷,神色卻遠比兒子鎮定:“慌什么?”
“他們不過是懷疑,并無實證。”
“貢品已封箱,沒有陛下明旨,他蕭止焰敢強行開箱?”
“至于記錄……哼,該清理的,早就清理干凈了。”
“可是父親,那上官撥弦似乎認得‘朱心血石’!”
“此女醫術詭異,洞察力驚人,留著必是禍患!”
“還有蕭止焰,風聞司顯然在幫他!”柳清臣急道。
“認得又如何?沒有證據,空口無憑。”柳文淵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至于禍患……既然不能為我所用,又不能安穩待著,那便……除掉便是。”
“牡丹花會,魚龍混雜,出點‘意外’,再正常不過。”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令人膽寒的殺意。
“那……貢品之事?”柳清臣問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