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分析道:“若‘秋水’真是秋太妃,她長年臥病,深居簡出,豈不正是藏匿一個孩子的絕佳身份?”
這個推測大膽卻并非不可能。
一位被遺忘的太妃,宮中無人關注,在其宮苑內藏匿一個孩子二十年,并非難事。
若真如此,那秋太妃就絕非表面那般與世無爭!
蕭止焰走到她身邊,看著她手下逐漸成形的、類似水波紋理的刺繡。
他語氣溫和卻堅定:“無論真假,都必須查證。”
他提醒道:“只是宮中不比外界,規矩森嚴,耳目眾多,尤其是如今‘玄蛇’殘余可能潛伏其中,我們需得萬分小心。”
上官撥弦放下針線,微微一笑:“我知道。”
她若有所思地說:“或許,我們該等一個合適的契機。”
契機,很快便不請自來。
兩日后,宮中傳出消息,秋太妃舊疾復發,病情加重。
太醫院幾位院判輪番診治,卻收效甚微。
皇帝念及其侍奉先帝多年,下旨廣召京城名醫。
詔令明,若能緩解太妃病痛,必有重賞。
消息傳到蕭府,上官撥弦與蕭止焰對視一眼。
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斷――這無疑是一個接近秋太妃,探查虛實的絕佳機會!
上官撥弦毫不猶豫地說:“我去。”
蕭止焰道:“我與你同去。”
“我以刑部侍郎身份,借協查宮內安全為由,可隨行入宮。”
他補充道:“風隼也會安排人手在宮外策應。”
計劃定下。
上官撥弦立刻以游方神醫“蘇芷”的身份,通過蘇玉樹在太醫署的關系,遞上了名帖。
她之前在疫病中展現的“醫術”早已傳開,加之蘇玉樹力薦。
很快便得到了入宮為秋太妃診視的許可。
秋水宮位于皇宮西北角,位置偏僻。
宮墻略顯斑駁,庭中草木也帶著一股無人精心打理的疏狂之意。
與蓬萊殿昔日的金碧輝煌相比,這里冷清得近乎蕭瑟。
上官撥弦在宮人的引導下,踏入這座彌漫著淡淡藥香和陳舊氣息的宮殿。
蕭止焰則以巡查之名,在宮苑外圍走動,暗中觀察地形與守衛情況。
內殿光線昏暗,帷幔低垂。
空氣中除了藥味,還有一種……極其淡的、類似于檀香卻又夾雜著一絲腥甜的古怪氣息。
上官撥弦鼻翼微動,將這絲異樣記在心里。
秋太妃躺在一張寬大的鳳榻上,身上蓋著錦被,只露出一張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的臉。
她看起來年約四旬許,眉眼間依稀可見年輕時的清秀。
但長期的病痛在她臉上刻下了深深的倦怠與憔悴。
她閉著眼,呼吸微弱,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引路的老宮女低聲稟報:“娘娘,神醫蘇先生到了。”
秋太妃緩緩睜開眼。
那是一雙……極其平靜,甚至可以說是空洞的眼睛。
她看了上官撥弦一眼,目光沒有任何波瀾。
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隨即又疲憊地閉上。
上官撥弦上前,依禮請脈。
指尖搭上那瘦弱的手腕,觸感冰涼。
脈象……沉細無力,時斷時續,的確是久病纏身、元氣大耗之象,與外界傳聞并無二致。
然而,上官撥弦卻微微蹙起了眉頭。
這脈象看似虛弱,但其深處,似乎隱藏著一種極其隱晦的、被強行壓抑住的滯澀感。
不完全是虛癥,倒更像是……某種藥物長期影響下的結果?
她不動聲色,仔細感知。
同時目光快速掃過床榻周圍。
床頭小幾上放著一碗尚未喝完的湯藥,顏色深褐。
她假裝整理藥箱,指尖悄悄蘸了一點殘留的藥汁,湊近鼻尖。
除了常見的益氣補血藥材的味道,那絲若有若無的腥甜氣,在這里變得更加清晰了!
這絕非藥方中應有的氣味!
上官撥弦收回手,狀似隨意地問道:“娘娘近日服用的是何方劑?”
老宮女代為回答:“是太醫院張院判開的‘八珍益氣湯’,加減了幾味藥,已服了許久了。”
八珍湯?
上官撥弦心中冷笑,這藥方絕不可能有這種腥甜之氣。
她提出要求:“可否將藥方與剩余藥渣借我一觀?”
老宮女有些猶豫,看向榻上的秋太妃。
秋太妃依舊閉著眼,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藥方很快取來,上官撥弦快速瀏覽,確實是尋常的補益方子。
但當她檢查藥渣時,敏銳的目光立刻發現,在那些常見的藥材殘渣中,混雜著一些極其細微的、顏色深黑、質地堅硬的未知顆粒!
若非她眼力過人,幾乎無法察覺!
她悄悄用指甲摳下一點,藏入袖中。
上官撥弦斟酌著語句,意有所指:“娘娘之疾,乃沉疴積弱,非一日之功。需緩緩圖之,更需……靜養,免受外物侵擾。”
她懷疑,秋太妃的病,很可能與這藥中不明的添加物有關。
是有人故意讓她維持這種“病弱”的狀態!
秋太妃聞,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但依舊沒有睜開,也沒有說話,仿佛早已習慣了這一切。
診視完畢,上官撥弦開出了一些溫補調理的方子,叮囑了幾句,便起身告辭。
自始至終,秋太妃都未曾再與她有任何交流。
像個精致的、沒有靈魂的瓷娃娃。
走出昏暗的內殿,重新見到天光,上官撥弦輕輕舒了口氣。
這次診視,看似無功而返,實則收獲巨大。
秋太妃的病有蹊蹺,藥中被做了手腳,這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而且,那座秋水宮,雖然冷清,但她能感覺到,暗處似乎總有幾道若有若無的視線在窺探。
她與在外等候的蕭止焰匯合。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并未多,默默向宮外走去。
就在他們即將走出秋水宮范圍時,旁邊一條岔路上,迎面走來了一行人。
為首者一身月白常服,風姿清雅,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憂色,正是柳清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