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懸掛著略顯陳舊的宮燈。

內(nèi)侍省送來的賞賜堆在偏殿。

寥寥幾位不得寵的妃嬪和兩位年幼的郡主前來請安過后，便匆匆離去。

她們并未多做停留，顯然也不愿與這“晦氣”之地多有牽扯。

上官撥弦易容成一位遠(yuǎn)支郡主的隨行醫(yī)女，低眉順目地跟在隊伍末尾。

她再次踏入了這座冷清的宮殿。

蕭止焰則身著侍郎官袍，帶著兩名刑部屬官，在外殿與內(nèi)侍省官員交涉。

他的目光卻不時掃向內(nèi)殿方向。

內(nèi)殿中，秋太妃依舊半倚在榻上，臉色比上次見時似乎更蒼白了些。

她強打著精神接受眾人的請安。

眼神卻依舊空洞，仿佛一具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

上官撥弦借著為郡主整理衣襟的機會，悄無聲息地將一小包特制藥粉彈入了榻邊小幾上那碗冒著熱氣的參茶中。

藥粉能中和“幽冥鐵”毒性并暫時激發(fā)元氣，遇水即化，無色無味。

她需要創(chuàng)造一個短暫的機會，讓秋太妃擺脫藥物控制，說出真話。

請安的人群很快散去，內(nèi)殿再次恢復(fù)冷清。

上官撥弦假裝留下收拾藥箱，磨蹭著最后離開。

就在她即將踏出殿門時，身后傳來了極其細(xì)微的、帶著一絲顫抖的聲音：“藥……”

上官撥弦腳步一頓，猛地回頭！

只見榻上的秋太妃，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她！

那雙原本空洞的眸子里，此刻竟燃燒著一種混合了恐懼、哀求與一絲決絕的復(fù)雜光芒！

她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向那碗?yún)⒉瑁?

她察覺了！

她知道自己被下毒！

她在求助！

上官撥弦心臟狂跳。

她迅速掃視四周，確認(rèn)無人注意。

一個箭步退回榻邊，壓低聲音：“娘娘，您……”

秋太妃的聲音氣若游絲，卻帶著急迫：“快……走……”

她斷斷續(xù)續(xù)地警示：“他們……在看……孩子……‘谷雨’……‘秋水’……都是……餌……”

她的話斷斷續(xù)續(xù)，卻如同驚雷炸響！

孩子！果然有孩子！

“谷雨”和“秋水”都是餌？

這是什么意思？

引誘誰的餌？

他們……是誰？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了腳步聲和蕭止焰刻意提高的說話聲。

蕭止焰似乎在阻攔什么人：“王公公，內(nèi)殿乃太妃靜養(yǎng)之所，閑雜人等不得擅闖！”

有人要進(jìn)來！

秋太妃眼中閃過極度的恐懼。

她猛地閉上眼睛，恢復(fù)成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樣。

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上官撥弦不敢耽擱，立刻起身，快步走出內(nèi)殿。

只見蕭止焰正攔著一名面白無須、眼神陰鷙的老太監(jiān)。

這人正是內(nèi)侍省的另一位實權(quán)人物，王德海死后上位的副總管，王瑾！

蕭止焰對上官撥弦使了個眼色，語氣嚴(yán)肅：“蘇醫(yī)女，收拾好了便快些離開，莫要打擾太妃休息。”

上官撥弦會意，低頭應(yīng)了聲“是”，匆匆離去。

在與王瑾擦肩而過的瞬間，她敏銳地聞到，對方身上有一股極淡的、與那“幽冥鐵”相似的陰寒氣息！

王瑾！

難道他就是長期對秋太妃下毒的執(zhí)行者？！

他可是內(nèi)侍省的副總管，皇帝身邊的人！

上官撥弦心中駭浪滔天，面上卻不敢表露分毫。

她隨著郡主的隊伍迅速離開了秋水宮。

與蕭止焰在宮外匯合后，她立刻將秋太妃那斷斷續(xù)續(xù)卻信息量巨大的警示告知了他。

蕭止焰咀嚼著這幾個關(guān)鍵詞：“孩子……餌……王瑾……”

他的眼神越來越冷：“我明白了！”

他分析道：“‘秋水’并非指秋太妃本人，或者不全是！它是一個代號，代表著一個陷阱！秋太妃和那個可能存在的孩子，都是被推出來吸引我們注意力的‘餌’！”

他推斷真正目的：“而真正的‘谷雨計劃’，很可能與此無關(guān)，或者，這只是計劃的一部分，目的是將我們的力量牽制在宮中，他們好在宮外進(jìn)行真正的行動！”

調(diào)虎離山！聲東擊西！

好狡猾的算計！

若非秋太妃冒險示警，他們恐怕真要陷入對方精心布置的迷局之中！

蕭止焰立刻下令：“王瑾這條線必須立刻盯死！還有柳清臣，他獻(xiàn)藥之舉，恐怕也是為了加深我們將注意力集中在宮中的印象！”

他命令風(fēng)聞司加強對王瑾和柳清臣的監(jiān)控。

然而，就在命令下達(dá)后不到一個時辰，風(fēng)隼帶來了一個令人沮喪的消息。

王瑾在離開秋水宮后，回到內(nèi)侍省處理公務(wù)，一切如常，并未與任何可疑人員接觸。

而柳清臣，則在今日一早便離開了他在長安的寓所。

他聲稱要去城郊的“慈恩寺”為秋太妃祈福，至今未歸。

慈恩寺？

上官撥弦聽到這個名字，心中莫名一動。

那是長安香火最盛的寺廟之一。

也是……之前單元案中，那個傳遞紙鳶訊息的“慈幼局”孤兒院所在區(qū)域附近！

難道……“谷雨計劃”的真正目標(biāo)，與慈恩寺或者慈幼局有關(guān)？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