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隼搖頭:“此人極為狡猾,每次出現(xiàn)皆戴青面獠牙鬼怪面具,披寬大黑袍,不露形貌,聲音亦經(jīng)過偽裝。售藥地點不定,交易完成即刻消失,不良人蹲守兩日,未能捕捉其行蹤。只知他下次出現(xiàn),很可能就在明晚。”
上官撥弦與蕭止焰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此事透著濃濃的詭異,時間、地點、藥效,都與玄蛇慣用的隱秘毒術(shù)風格吻合。
“我去。”上官撥弦毫不猶豫,“此藥詭異,需親驗其毒,方能破解。若真是玄蛇手段,或可順藤摸瓜,找到‘幽冥鐵’乃至‘紅顏燼’的線索。”
她想起師姐,心中刺痛更甚。
蕭止焰知她決定之事難以更改,且此事確需她的專業(yè)判斷。
“好,我與你同去。風隼,加派人手,暗中封鎖鬼市可能出入通道,一旦發(fā)現(xiàn)‘藥仙’,務(wù)必生擒!”
“是!”風隼領(lǐng)命,再次隱入黑暗中。
蕭止焰看向上官撥弦,眼中帶著擔憂:“鬼市險惡,你……”
上官撥弦微微一笑,走到鏡前,指尖在臉側(cè)輕輕揉按,不過片刻,一張蠟黃病弱、眼角下垂的平凡面孔便替代了原本的清麗容顏,連眼神都變得黯淡無光。
“弱質(zhì)女流,求醫(yī)問藥,豈非正好?”她的聲音也隨之變得沙啞低沉。
蕭止焰看著她瞬息之間的變化,心中既嘆服其易容術(shù)之精妙,又涌起一股難以喻的心疼。
他走上前,將一枚小巧的、刻有暗紋的銀哨放入她手中:“萬事小心,若有變故,立刻吹響此哨。”
他的指尖溫熱,觸及她微涼的掌心。
上官撥弦抬起易容后顯得平庸的臉,望進他深邃的眼中。
這些時日,他無數(shù)次這樣的欲又止,那些刻意安排的“偶遇”,那些暗中的回護,她并非毫無所覺,只是前路荊棘,大仇未報,她無暇亦不敢深想。
“放心。”她將銀哨緊緊攥住,低聲道,“你也……多加小心。”
次日深夜,子時過半。
長安城西,靠近金光門的一片廢棄坊區(qū),在濃重夜色的掩蓋下,悄然蘇醒。
這里便是鬼市。
沒有明亮的燈火,只有零星閃爍的燈籠和地上攤販擺出的、散發(fā)著幽綠或慘白光芒的不知名礦石。
空氣中彌漫著霉變、腐朽、劣質(zhì)香料以及各種難以名狀的古怪氣味。
人影幢幢,交談聲壓得極低,如同鬼語。
交易之物,從剛出土的冥器、來路不明的金銀、禁售的兵刃,到各種稀奇古怪的活物、藥材,乃至據(jù)說能通靈的“古物”,光怪陸離,應(yīng)有盡有。
上官撥弦易容成的病弱婦人,裹著一件半舊的靛藍粗布棉袍,由扮作沉默寡家仆的蕭止焰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不平的小路上。
蕭止焰亦做了修飾,膚色黝黑,眉眼平凡,唯有一雙眼睛,在暗處銳利地掃視著周圍。
風隼帶著數(shù)名好手,已混入人群,如同幽靈般散布在關(guān)鍵位置。
影守則憑借其出神入化的潛行術(shù),在更高處的殘垣斷壁間移動,監(jiān)控全局。
上官撥弦看似虛弱地倚著蕭止焰,實則全身感官都已提升到極致。
她鼻翼微動,仔細分辨著空氣中每一種氣味,目光則掠過一個個攤位,尋找著可疑的目標。
“聽說……那‘藥仙’今晚會來……”旁邊兩個竊竊私語的聲音飄入耳中。
“真的?俺娘咳了半年了,郎中都說不中用了,俺得去求點‘還魂水’……”
“你不要命了?沒見前幾天那幾個,喝了水人是精神了,可三天一到就……”
“萬一……萬一是真的呢?總比等死強啊!”
議論聲中,夾雜著對“藥仙”又懼又盼的復(fù)雜情緒。
突然,前方一陣小小的騷動。
人群如同被無形的手分開,一個戴著青面獠牙面具、身著寬大黑袍的身影,提著一盞昏黃的燈籠,出現(xiàn)在一個相對空曠的角落。
他身后還跟著兩個同樣戴著面具、身形魁梧的隨從。
“藥仙來了!”有人低呼。
人群立刻圍攏上去,卻又不敢靠得太近。
那“藥仙”站定,燈籠的光映照著猙獰的面具,顯得格外陰森。
他開口,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顯然是偽聲:“今日,‘還魂水’僅售三瓶。有緣者得之。”
說著,他從黑袍下取出三個粗糙的陶瓶,置于身前一塊還算平整的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