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過印面,只見上面用陽文清晰地刻著兩個篆體小字:
“司天”!
司天監的官?。?!
雖然這只是下級官員使用的副印或便印,但其代表的身份,已然明確!
蕭止焰拿起那枚金印,觸手冰涼,眼神銳利如刀。
“司天臺……果然是他們!”他聲音低沉,帶著凜冽的寒意,“一名司天臺的官員,被殘忍殺害,剝去面皮,用宮中金絲漁網纏身,棄于黃河龍門段……這絕非尋常仇殺!這是挑釁!是警告!更可能……與星象天兆有關!”
他立刻轉身,對剛剛返回、臉色煞白的萬年縣令厲聲問道:“司天臺那邊,可有結果?”
縣令“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顫抖:“回……回大人!剛剛得到回報,司天臺一位負責記錄、整理日常星象觀測文簿的從八品主簿,名叫周明,已連續告假半月,同僚皆以為他染病在家,直至方才派人去其家中詢問,才知其早已失蹤多日!時間……正好對得上!”
蕭止焰與上官撥弦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與凝重。
司天監官員周明,失蹤半月,實已遇害,尸現黃河。
宮中金絲漁網。
還有那被剝去的臉皮……
所有的線索,都隱隱指向一個方向――那個曾被破壞、后又修復的渾天儀,以及它所代表的,關乎天命、關乎李唐國運的星象預!
玄蛇,這次要將黑手,伸向蒼穹了嗎?
司天監從八品主簿周明之死,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有限的知情人中激起了千層浪。
一名掌管星象記錄的低階官員,為何會遭此毒手?
那宮廷御用的金絲漁網又從何而來?
剝去面皮僅僅是為了防止辨認,還是另有深意?
蕭止焰立刻下令,全面封鎖消息,嚴禁外傳,同時以京兆尹和欽差的雙重身份,親自介入調查。
他與上官撥弦首先來到了周明位于長安城永嘉坊的家中。
這是一處不大的院落,略顯清貧,只有一名老仆看守。
據老仆說,周明為人孤僻,不善交際,平日除了去司天臺點卯,便是閉門在家整理文書,研究星圖。
半月前,他說身體不適,要告假靜養幾日,之后便再未出門,老仆只當他在房中休養,每日送飯置于門口,也未曾打擾。
直至官府來人,才發現屋內早已空空如也,周明不知所蹤。
屋內陳設簡單,書桌上還攤開著未整理完的星象記錄文簿,墨跡早已干涸。
上官撥弦仔細檢查了書桌、書架以及周明的臥榻,在臥榻的枕席縫隙間,發現了幾根不屬于周明的、略顯焦黃的頭發,以及一絲極淡的、與那金絲漁網同源的特殊香料氣味。
“有人來過他的房間,而且停留時間不短。”上官撥弦判斷,“這發色焦黃,并非中原人常見。還有這香料……”
她蹙眉深思,“與前案中那個西域寶石商人尤素福身上的香料,有幾分相似,但又略有不同,似乎……更古老,更陰沉?!?
蕭止焰眼神一冷:“又是西域……眠月教的殘余?還是玄蛇新的合作者?”
兩人又仔細翻閱了周明留下的那些星象記錄。
大部分都是按部就班的日常觀測,并無特殊。
但在書桌一個上了鎖的抽屜里(鎖已被破壞),他們找到了一本私人筆記。
筆記中,除了更詳盡的星圖推算,還夾雜著一些周明個人的揣測和疑惑。
最近幾頁的記載,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熒惑守心之象漸顯,然軌跡有異,非經籍所載……”
“夜觀北辰,光暈帶赤,隱有偏移……恐非吉兆。”
“渾天儀修復后,校驗多有不協之處,然監正諱莫如深……”
“……偶見‘客星’過境,其色蒼青,落于紫微垣側,此象……”
這一句后面被濃墨涂去,看不真切。
熒惑守心(火星停留在心宿)歷來被視為兵災、天子有難的兇兆。
北辰(北極星)偏移更是關乎帝王運數。
渾天儀校驗不協……客星犯紫微(象征帝星的星域)……
這些零碎的記載,拼湊出一個令人不安的圖景――近期的天象,似乎出現了諸多不祥的異常!
而司天臺的高層,可能對此有所隱瞞,甚至……在渾天儀上做了手腳?
“難道玄蛇的目的,是篡改星象,偽造天兆?”上官撥弦倒吸一口涼氣,“他們殺害周明,是因為他可能發現了這些異常,或者不肯同流合污?”
“極有可能!”蕭止焰面色凝重,“天象關乎天命,若能操控星象解讀,甚至偽造兇兆吉兆,便能輕易左右民心,動搖國本!這比地火明刀明槍的破壞,更加陰險毒辣!”
他立刻下令:“風隼,你帶人嚴密監控司天臺所有官員,尤其是監正、監副等高層!查清他們近日行蹤、與何人交往!影守,你想辦法潛入司天臺,重點檢查那架修復后的渾天儀,看是否有被篡改的痕跡!”
“是!”
離開周明家,蕭止焰與上官撥弦又來到了發現尸體的黃河潼關段。
河面開闊,水流湍急,著名的“龍門”就在上游不遠處,兩岸山勢陡峭。
他們詢問了撈到尸體的漁民,以及沿岸的百姓,并未獲得更多有價值的線索。
尸體像是憑空出現在這段河道中。
站在波濤洶涌的黃河邊,上官撥弦望著渾濁的河水,忽然道:“止焰,你覺不覺得,拋尸地點選擇‘龍門’,或許也有深意?鯉魚躍龍門,化而為龍……這是否在暗示著什么?與那被盯上的‘紫微垣’、‘北辰’有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