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止焰那邊很快有了發現:那名死去的樂師名叫趙永,在教坊司任職超過二十年,性格孤僻,技藝嫻熟,但無不良記錄。
然而,在深入核查其財產時,發現他在城南有一處隱秘的外宅,供養著一對母子,開銷頗大,資金來源不明。
此外,檔案顯示,趙永年輕時曾因琴藝出眾,被選入宮中為當時還是親王的先帝演奏過,與一些舊邸老人可能有所關聯。
上官撥弦的發現更為關鍵:
牽機木:她確認此木罕見,多生于嶺南瘴癘之地,且需特定樹齡的樹木遭雷擊后取其心材,民間難得一見。
但宮中舊檔記載,先帝在位時,曾有一批南海貢品中就有此木,后被收入內府庫珍藏。
她立刻請蕭止焰核實這批牽機木的流向。
鋼片:那枚薄如蟬翼的鋼片,鍛造技藝極高,帶有明顯的“百煉鋼”特征,且淬火工藝特殊,與軍械監某些特殊兵器的工藝有相似之處,但又更為精良。
樂師遺體:上官撥弦在阿箬的蠱蟲幫助下,于趙永的指甲縫中,提取到一絲極細微的、帶著淡雅香氣的紫色織物纖維。
這香氣,上官撥弦依稀記得,似乎在永寧侯府某位女眷身上聞到過……是邱側妃?還是那位深居簡出的侯夫人?
記憶有些模糊,但無疑指向了永寧侯府!
玉佩仿制:上官撥弦仔細對比真偽玉佩,發現仿制者的雕工手法,帶有一種罕見的“游絲毛雕”技法,這種技法在前朝宮廷玉作中頗為流行,本朝已少有人掌握。
她懷疑仿制者可能是位深諳古法、隱于市井或權貴府中的老玉匠。
連日奔波查案,蕭止焰見上官撥弦眉宇間帶著疲憊,心中不忍。
這日晚間,他處理完京兆尹公務,特意帶了一盅溫補的參湯來到上官撥弦臨時的藥室。
“歇會兒吧,線索不是一時半刻能理清的。”他將參湯放在她手邊,聲音柔和。
上官撥弦正對著一堆關于牽機木和音律共振的古籍發呆,聞抬起頭,看到他眼中的關切,心中一暖。
“多謝。”
她接過參湯,小口啜飲著。
燭光下,她易容后平凡的面容掩不住那雙清澈睿智的眼眸。
蕭止焰看著這雙眼睛,思緒不由得飄回了許多年前,終南山的那段時光。
“撥弦,”他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追憶的悵惘,“你還記得終南山回春谷的春天嗎?滿山谷的辛夷花,開得如火如荼。”
上官撥弦微微一怔,放下湯盅,眼中也泛起一絲波瀾。
那是她長大的地方,是她和師父、師姐生活過的家。
“記得。師姐最喜歡在花樹下練劍,花瓣落了滿身。”她的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傷感。
蕭止焰的目光溫柔下來:“那時候,我還是李止焰。跟著父皇……父親,以尋醫問藥的名義去找老鷹神醫。第一次在谷口見到你,你穿著洗得發白的布衣,蹲在溪邊搗藥,抬頭看我們的時候,眼神像山澗最清的泉水。”
他頓了頓,仿佛陷入回憶。
“后來,我……我找借口偷偷溜去谷里好幾次,看你跟著神醫辨識草藥,看你坐在樹下看書,一看就是一下午。”
“有次你爬樹摘果子摔下來,磕破了膝蓋,還是我背你回去的……”
上官撥弦徹底愣住了。
這些零碎的、被她塵封在童年記憶深處的片段,被蕭止焰一一提起。
那個偶爾出現、沉默寡、眼神卻格外明亮的少年……就是眼前的蕭止焰。
她有些難以置信,“你還記得那么清晰?”
“是。”
蕭止焰承認,眼中帶著笑意,也有一絲苦澀。
“后來……皇兄出事,我被送走,改名換姓,就再也沒能回去。但我一直記得你,記得回春谷,記得老鷹神醫。”
這份跨越了十數年的暗戀與守護,在此刻悄然揭開一角。
上官撥弦心中震動,她從未想過,那個兒時僅有數面之緣的少年,竟會在她生命中以這樣的方式再次出現,并一直默默守護在她身邊。
她想起蕭止焰多次“巧合”的幫助,那些看似不經意的回護,原來背后都有著如此深重的情意。
一股復雜的暖流涌上心頭,夾雜著驚訝、感動,還有一絲莫名的酸楚。
“所以,”她輕聲問,目光直視著他,“師姐出事,我潛入侯府,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是我?那些‘偶遇’,都是你安排的?”
雖然她早已知曉,但還是要再問一遍。
蕭止焰坦然承認:“是。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查,我不能再讓你一個人涉險。”
他的目光堅定而深沉,“撥弦,我知道你現在心中只有為師姐報仇,查清真相。我不求你立刻回應什么,只希望你知道,無論前路多險,我李止焰……蕭止焰,會一直在你身邊,與你同行。”
這不是熱烈的告白,卻比任何誓都更沉重,更真摯。
上官撥弦沉默了片刻,沒有直接回應,但眼中冰封的某種東西,似乎在悄然融化。
這是他第二次表露心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