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取出那支茱萸和被蠟封的紙卷。
小心地剝開蠟封,里面是一張質(zhì)地特殊的薄絹,上面以朱砂寫著一行偈語般的文字:
“木高千尺,葉落歸根;火燃九重,灰飛煙滅。”
字跡扭曲,帶著一種不祥的意味。
木高千尺?
是指塔,還是指……李唐皇室?
葉落歸根?
火燃九重?
這分明是毀滅與顛覆之兆!
這密信,是周福欲傳遞的消息?
還是兇手故意留下的***?
上官撥弦將密信收好,吩咐將周福的尸體運(yùn)回京兆尹殮房,準(zhǔn)備做更詳細(xì)的解剖檢驗。
她站起身,望向巍峨的大雁塔,秋風(fēng)吹拂著她的發(fā)絲,帶來陣陣涼意。
重陽登高,茱萸辟邪。
可如今,茱萸成了死亡的信物,登高之路布滿了殺機(jī)。
周福之死,是針對岐國公府?
還是針對與岐國公府關(guān)系密切的她與蕭止焰?
那被割斷的繩索,是警告,還是確切的滅口行動?
玄蛇的陰影,再次籠罩下來,而且,比以往更加迫近,更加兇險。
她必須立刻回去,將這一切告知蕭止焰,并與李瞻取得聯(lián)系。
就在她準(zhǔn)備離開慈恩寺時,一名小沙彌怯生生地走過來,雙手奉上一枚折疊成三角形的黃符:“女施主,方才有一位女客,讓小僧將此符交予您,說是……可保平安。”
上官撥弦接過黃符,指尖觸及其粗糙的紙質(zhì),心中驀地一凜。
她展開黃符,里面并無符文,只畫著一條盤繞的、栩栩如生的玄蛇!
蛇信猩紅,眼神冰冷地注視著她。
送符之人,就在附近!
就在這慈恩寺中!
她猛地抬頭,目光如電,掃向四周紛雜的人群。
香客、游人、僧侶……每一張面孔似乎都尋常,又似乎都藏著莫測的深意。
風(fēng)隼和影守立刻警惕地護(hù)在她身前,目光銳利地搜尋著任何可疑的目標(biāo)。
然而,那人如同水滴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有那枚畫著玄蛇的黃符,靜靜地躺在上官撥弦的掌心,散發(fā)著無聲的挑釁與威脅。
重陽佳節(jié),慈恩寺塔,無名尸現(xiàn),茱萸傳書,繩索被割,玄蛇符現(xiàn)……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明確地指向那個蟄伏的龐大組織。
他們,已經(jīng)不再滿足于暗處的陰謀,開始走向臺前,肆無忌憚地展示著他們的獠牙。
上官撥弦緩緩握緊手掌,將那黃符攥入掌心,眼神沉靜如深潭,卻蘊(yùn)含著即將爆發(fā)的風(fēng)暴。
她知道,新一輪的、更加殘酷的較量,開始了。
而她,和蕭止焰,已無路可退。
回到蕭府,上官撥弦將慈恩寺發(fā)生的一切,連同那封密信和玄蛇黃符,盡數(shù)告知蕭止焰。
蕭止焰聽聞她攀塔遇險,臉色瞬間陰沉如水,握住她的手不自覺收緊,指尖冰涼。
他深吸一口氣,強(qiáng)壓下翻涌的后怕與怒火,聲音低沉而緊繃:“他們竟敢……光天化日,眾目睽睽……”
“他們已然狗急跳墻,或者說,有恃無恐。”上官撥弦反握住他的手,傳遞著安撫的力量,語氣卻冷靜得近乎冷酷,“周福之死,密信,刺殺,黃符,這一連串動作,絕非孤立事件。目標(biāo)很可能不止是我,更是指向你,指向岐國公,甚至……指向整個朝廷的穩(wěn)定。”
蕭止焰閉目凝神片刻,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銳利:“周福是李瞻心腹,掌管岐國公府內(nèi)外事務(wù)多年,知曉甚多。他的死,李瞻必須第一時間知情。風(fēng)隼,立刻持我名帖,密請岐國公過府一敘。”
“是。”風(fēng)隼領(lǐng)命而去。
上官撥弦則取出那卷密信薄絹,鋪在書案上,與蕭止焰一同參詳。
“木高千尺,葉落歸根;火燃九重,灰飛煙滅。”蕭止焰輕聲念出,眉頭緊鎖,“木高千尺,可指塔,亦可指社稷、皇室。葉落歸根……是暗示舊臣回歸?還是指前朝余孽?火燃九重……九重乃宮闕深處,這是要焚毀宮城?灰飛煙滅,自是毀滅之意。”
“偈語含糊,卻殺氣騰騰。”上官撥弦指尖劃過朱砂字跡,“這字跡扭曲,運(yùn)筆滯澀,不似常年書寫之人,倒像是……臨摹,或者是在極度恐懼、痛苦狀態(tài)下所書。”
“周福死前中毒,頸部有扼痕,指甲有搏斗痕跡。他或許是被迫寫下或攜帶此信,又或者,他發(fā)現(xiàn)了此信,欲阻止傳遞而遭滅口。”上官撥弦分析道,“那改良版的‘相思引’毒性猛烈,發(fā)作快,能讓他迅速失去反抗能力,便于兇手布置現(xiàn)場。”
“關(guān)鍵在于,這信是要傳給誰?又是如何確定必須置于塔頂,由死者手持茱萸這般詭異的方式?”蕭止焰沉吟,“茱萸辟邪,重陽登高……這儀式感的背后,必有特定含義,或許是玄蛇內(nèi)部某種傳遞重要信息的固定儀式。”
就在兩人凝神思索之際,影守?zé)o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書房外,手中提著一個濕漉漉的、面色驚惶的小乞丐。
“大人,上官姑娘。屬下在排查慈恩寺周邊時,于后山水渠邊發(fā)現(xiàn)此人鬼鬼祟祟,意圖逃離。他懷中藏有此物。”
影守將一塊成色普通的銀錠和一小截斷裂的、沾染了滑石粉的麻線放在桌上。
那小乞丐嚇得渾身發(fā)抖,磕磕巴巴地求饒。
上官撥弦拿起那截麻線,與懷中斷裂的繩索殘端一比,材質(zhì)、粗細(xì)、乃至斷口處的磨損都極其相似!
正是割斷她繩索的兇器殘留!
“說!誰指使你的?”蕭止焰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