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嚇得涕淚橫流,斷斷續續地交代:“是……是一個戴著斗笠的男人……他給了小的銀子,讓小的在……在塔下人群里等著,看到有女官差爬上去,就……就趁亂用藏在袖子里的薄刀片,割那繩子……他說事成之后,還有重賞……小的,小的不知道那繩子那么要緊,不知道要害人性命啊大人!”
“那斗笠男人有何特征?現在何處?”風隼急問。
“他……他蒙著面,看不清臉,個子不高不矮,說話聲音有點啞……做完事后,他就混進人堆里不見了……小的,小的真的不知道了……”
線索似乎又斷了。
一個被利用的無知小乞丐,一個隱藏面容的斗笠客。
典型的玄蛇作風。
“帶下去,仔細盤問,看能否回憶起更多細節。”蕭止焰揮揮手,影守將小乞丐帶離。
“對方計劃周詳,連執行滅口的人都找了替死鬼。”上官撥弦眼神冰冷,“不過,他們越是如此遮掩,越說明我們的方向沒錯。周福之死,必然觸及了他們的要害。”
這時,李瞻匆匆趕到。
他身著常服,眉宇間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怒與疲憊。
顯然,府中管家離奇暴斃,已讓他焦頭爛額。
“蕭大人,撥弦,究竟怎么回事?周福他……”李瞻一見二人,便急聲問道。
蕭止焰將情況簡明扼要地告知,并出示了密信和玄蛇黃符。
李瞻看著那密信,臉色愈發難看,尤其是念到“火燃九重”時,他瞳孔猛地一縮。
“這偈語……我似乎在哪里見過類似的……”他喃喃道,努力回憶著,“是了!去歲整理府中舊籍時,曾在一些前朝孤本雜記中,看到過類似的讖語,多與‘熒惑守心’、‘赤帝焚城’等不祥天象兵燹相關聯!皆是亡國亂世之兆!”
前朝孤本?
上官撥弦與蕭止焰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玄蛇與前朝余孽勾結,已是共識,此番竟是直接用了前朝讖語的手法?
“周福近日可有異常?”上官撥弦問。
李瞻穩了穩心神,道:“周福跟s家父多年,忠心耿耿,辦事穩妥。”
“若說異常……前幾日,他似有些神思不屬,我曾問他,他只說家中瑣事煩心。如今想來,怕是搪塞之詞。”
他頓了頓,面露痛色,“莫非……他竟與玄蛇有所牽連?”
“未必是牽連。”上官撥弦冷靜分析,“或許是他無意中發現了什么,被人利用或滅口。世子,周福近日可曾接觸過什么特別的人?處理過什么特別的事務?尤其是與寺廟、道觀、或者……與火相關的事物?”
“火?”李瞻一怔,猛然想起,“對了!約莫半月前,府中庫房曾清點出一批受潮的舊書卷,其中便有一些前朝雜記。周福負責處理此事,他曾問我是否要焚毀。我念及其中或有史料價值,便讓他暫且收起,待日后仔細甄別。他當時還嘀咕了一句,說這些書卷霉氣重,恐生不祥……”
“書卷現在何處?”蕭止焰立刻追問。
“應還在庫房……我立刻回府查證!”李瞻意識到關鍵,起身便要告辭。
“我同你一起去。”上官撥弦道,“若真是那些書卷有問題,或許我能從中找出毒物或其他線索。止焰,你……”
“我同去。”蕭止焰斬釘截鐵。
他已調息片刻,臉色雖仍蒼白,但眼神堅定。
“岐國公府亦在京城,路程不遠,我撐得住。此事關乎重大,我不能置身事外。”
上官撥弦知他心意,不再勸阻,只暗暗決定要更仔細看顧他的狀況。
一行人即刻動身,前往岐國公府。
岐國公府庫房寬敞卻略顯陰涼。
在李瞻的指引下,他們很快找到了那批放置在角落、以油布遮蓋的舊書卷。
剛一靠近,一股混合著霉味和某種難以喻的、淡淡腥甜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上官撥弦心中一凜,這氣息,與周福口中那改良版“相思引”的殘留氣味,極其相似!
她示意眾人退后,自己取出特制的口罩和鹿皮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上前,輕輕掀開油布。
書卷堆積,紙頁泛黃,霉斑點點。
然而,在幾卷明顯被翻動過的書籍之間,她發現了一些細微的、不同于霉斑的暗紅色粉末!
她用銀簪小心沾取少許,仔細觀察,又取出隨身攜帶的幾種試毒藥劑滴落。
只見那粉末遇藥迅速溶解,發出極其微弱的“嗤”聲,并逸散出更濃的腥甜氣。
“是了,‘赤焰砂’!”上官撥弦沉聲道,“并非‘相思引’,而是‘赤焰砂’!”
“此物性烈,本身并非劇毒,但若與某些特定霉變物質混合吸入,或經由皮膚傷口滲入,能引發心肺急劇衰竭,癥狀類似急病暴斃!”
“周福很可能是在整理這些書卷時,不慎吸入或接觸了沾染‘赤焰砂’的粉塵!”
她指向那幾卷被翻動過的書:“兇手定然知曉此物特性,甚至可能故意將‘赤焰砂’混入這些前朝書卷中,設下陷阱!”
“周福發現了書卷的異常,或者無意中觸動了兇手布下的機關,才遭滅口!”
“那密信……”李瞻看向上官撥弦。
“恐是兇手事后放入周福懷中,或強迫其攜帶,利用他的尸體和重陽登高的儀式,傳遞這則充滿顛覆意味的讖語!一石二鳥,既滅口,又傳遞信息,還能制造恐慌!”蕭止焰接口道,眼中寒光閃爍。
“立刻封鎖庫房!所有接觸過此書卷的人,全部隔離檢查!”李瞻立刻下令,府中一陣忙亂。
上官撥弦則仔細檢查那些書卷,尤其是那幾卷沾染了“赤焰砂”的。
在其中一卷名為《熒惑古紀》的殘破書冊中,她發現了一頁被刻意折疊的角落,上面以類似的朱砂筆跡,勾勒著一個簡陋的、仿佛火焰環繞高塔的圖案,旁邊還有幾個模糊難辨的古體小字。
“這圖案……與密信偈語對應!”上官撥弦將書頁示與蕭止焰和李瞻。
“《熒惑古紀》……熒惑星主兵燹火災……”李瞻臉色發白,“難道玄蛇下一步,真要在宮中縱火?”
“未必是具體指宮中。”上官撥弦凝神思索,“‘火燃九重’亦可指代極重要的、具有象征意義的地點。大雁塔高聳,亦可視為一種‘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