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抓住一名癥狀較輕、尚能語的中毒者,急聲問道:“你領到粥后,是立刻喝的嗎?有沒有等它涼一涼?”
那人痛苦地喘息著,斷斷續續道:“……太……太餓了……拿到就……就喝了一大口……燙……燙得很……”
燙!
上官撥弦眼中精光爆射!
她明白了!
“這相思子毒被改良過!”她對匆匆趕來的、負責西市區域指揮的一名刑部郎中喊道,“毒素本身可能處于一種‘休眠’狀態,或者被某種東西包裹、中和了!需要極高的溫度,比如滾燙的粥,才能將其初步激活!而毒素完全發作,產生致命效果,可能還需要一個冷卻的過程!或者,是高溫激活后,在體內隨著溫度下降,毒性才完全釋放!”
這就是“冷熱交替觸發”!
所以,最早喝下滾燙粥的人,毒素被高溫初步激活,進入體內后,隨著身體吸收和溫度自然下降,毒性迅速完全釋放,故而發作最快最猛!
而那些領到粥后,因為燙嘴,稍微晾了一會兒才喝,或者喝得慢一些的人,毒素激活和釋放的過程被拉長,故而癥狀稍緩!
好精巧!
好惡毒的設計!
這樣一來,驗毒變得更加困難!
除非在滾燙時試毒,否則可能驗不出來!
而等粥稍微冷卻到適口溫度,毒素已然激活,吃下去便是致命!
這也能解釋為何之前倉庫繳獲的毒粉,常規檢驗似乎毒性并非頂尖,玄蛇竟是在投放方式和觸發條件上做了如此險惡的文章!
“立刻通知所有醫官!救治時注意給中毒者保溫!可能延緩毒性徹底爆發!解藥需考慮中和這種‘冷熱交替’激發的變異毒性!”上官撥弦快速對身邊的差役下達指令,同時手下不停,金針連閃,盡力穩住危重者的性命。
現場一片忙亂,醫官和差役們奔走救治,但中毒者數量還在增加,恐慌的情緒仍在發酵。
就在這時,一直在蕭府關注消息的阿箬,通過蕭聿得知西市情況危急,再也坐不住了。
她深知上官撥弦定然忙得不可開交,需要幫手,更擔心她的安危。
“我去幫上官姐姐!”阿箬抓起自己隨身的小布袋,里面裝滿了各種苗疆解毒蠱蟲和藥材,就要往外沖。
“阿箬!外面危險!”蕭聿急忙攔住她,“大哥和上官姑娘定然已有安排,你貿然前去,反而可能添亂!”
“我不會添亂!我能辨毒,能救人的!”阿箬倔強地掙脫他,“上官姐姐一個人忙不過來的!多一個人多一分力量!”
她想起上官撥弦連日來的疲憊,想起那些可能無辜死去的人,眼圈微紅。
蕭聿看著她焦急而堅定的眼神,知她心意已決,咬了咬牙:“我跟你一起去!好歹我能幫你擋開混亂的人群!”
兩人不顧府中護衛的勸阻,匆匆趕往西市。
當他們趕到普濟寺粥棚附近時,看到的是一片如同戰場般混亂和凄慘的景象。
痛苦的喊叫,彌漫的怪異氣味,忙碌救治的身影,以及空氣中那份沉重的絕望。
阿箬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個素衣染塵、卻依舊沉穩施救的上官撥弦。
她鼻子一酸,立刻沖了過去:“上官姐姐!”
上官撥弦見到阿箬和蕭聿,先是一驚,隨即厲聲道:“你們怎么來了?這里危險!快回去!”
“我來幫你!”阿箬不容分說,立刻蹲下身,檢查一名中毒的孩童。
她放出那只碧綠色的本命蠱蟲,讓其感知毒素。
蠱蟲在孩童口鼻附近盤旋,發出焦躁的嗡鳴。
“這毒……好奇怪……”阿箬蹙眉,“活性在不斷變化,好像……越來越強?”
就在這時,旁邊一名情況剛剛被上官撥弦用金針穩住的中毒婦人,突然再次劇烈抽搐起來,情況急轉直下!
“不好!毒性二次爆發!”上官撥弦臉色一變,立刻上前施救。
阿箬看著那婦人痛苦的模樣,又看看周圍越來越多需要幫助的人,再看看上官撥弦蒼白疲憊的側臉,一個念頭涌上心頭。
她想起苗疆有一種古老的試毒之法,能以自身為引,親身體驗毒素變化,從而更快地找到解毒關鍵。
此法兇險,但此時此刻……
她悄悄取出一根細小的銀探子,蘸取了一點旁邊被打翻的、已經微涼的毒粥殘汁。
“阿箬!不可!”上官撥弦余光瞥見她的動作,驚駭欲絕,出聲阻止已然不及!
阿箬已將那沾有毒汁的銀探子,輕輕點在了自己的舌尖!
一絲微麻、帶著怪異甜腥的味道瞬間在口中擴散開來。
“你瘋了!”蕭聿嚇得魂飛魄散,沖過來想要拉住她。
阿箬推開他,閉上眼睛,全力感知著體內那細微的變化。
初時只是微麻,但隨著她口腔溫度與毒汁殘留的冷卻,一股灼熱般的劇痛猛然從舌根竄起,直沖頭頂!
“呃……”她悶哼一聲,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渾身力氣如同被瞬間抽空,軟軟地向后倒去!
“阿箬!”上官撥弦和蕭聿同時驚呼!
上官撥弦一把抱住阿箬軟倒的身體,指尖搭上她的腕脈,只覺脈象如同奔馬,混亂到了極點!
那毒素在她體內,因為試毒量小,并未立刻致命,但那種“冷熱交替”引發的毒性劇烈變化,正瘋狂地沖擊著她的心脈和神智!
“阿箬!撐住!”上官撥弦聲音發顫,立刻運針,心中如同被刀絞一般!
她萬萬沒想到,阿箬會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試毒!
蕭聿看著阿箬瞬間失去血色的小臉,急得雙目赤紅,手足無措。
現場因為阿箬的突然昏迷,更添了幾分混亂與悲壯。
而在遠處,某座酒樓臨街的雅間窗口,一個戴著斗笠、身影模糊的人,正冷冷地注視著西市粥棚方向的混亂。
他(她)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冰冷的笑意。
“千面狐”……或許就在其中。
臘八投毒,才剛剛開始。
而阿箬的昏迷,如同投入沸油中的一滴冰水,瞬間將危機推向了更加慘烈的高潮。
阿箬的突然昏迷,如同在沸騰的油鍋里又潑進一瓢冷水。
這讓本就混亂危急的現場更添了幾分絕望與悲憤。
“阿箬!”
蕭聿撲跪在地,顫抖著想要抱起她。
卻被上官撥弦厲聲喝止:“別動她!”
“毒素正在她體內劇烈變化,妄動可能加速毒性蔓延!”
上官撥弦的聲音因極度壓抑的憤怒和擔憂而嘶啞。
但她手上的動作卻快如閃電。
數枚金針帶著精純的內力,精準刺入阿箬心口、頭頂要穴。
她強行護住阿箬即將被毒素沖垮的心脈與神樞。
她能感覺到,阿箬體內那股毒素正如同一群被驚擾的毒蜂。
在“冷熱交替”的刺激下,它們瘋狂地左沖右突。
破壞著經絡與臟腑。
“風隼!立刻清空旁邊這間臨時征用的民房!”
“準備熱水、炭盆、干凈布巾!”
“所有閑雜人等退開!”
上官撥弦頭也不抬地命令。
此刻的她,如同一個冷靜到極致的指揮官。
每一個指令都清晰無比。
風隼毫不遲疑,立刻執行。
混亂的現場需要有人維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