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積雪的街道上疾馳,車外是愈發密集的爆竹聲和孩童的嬉笑聲,年味正濃,卻更反襯出車內的凝重。
蕭止焰靠在車壁上,臉色因失血和疼痛而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你覺得他們的外部目標會是什么?”
上官撥弦正小心地為他檢查肩部,聞動作未停,腦中飛速過濾著線索:“時間混亂是為了吸引注意,炸藥是為了制造更大恐慌和牽制救援力量……玄蛇需要這樣一個時機來掩護的行動,必然規模不小,且需要避開官府的視線。結合之前祭灶案他們針對糧儲,我懷疑……還是與糧食或漕運有關,或許是更大規模的破壞或轉移。”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秦嘯之前的警示,‘塔下有眼’指向漕運監控,如今皇宮內亂,守衛力量必然被牽動,正是他們動手的絕佳時機。”
蕭止焰頷首,眼中憂色更深:“若真是糧倉或漕運樞紐被襲,后果不堪設想?!?
他揚聲對車外隨行的風隼道:“再快些!”
趕到京兆尹衙門,已是戌末亥初。
衙門內燈火通明,留守的官員胥吏見蕭止焰帶傷歸來,皆是一驚,得知宮中驚變,更是人人,色變。
蕭止焰顧不上休息,立刻升堂,一道道命令如同流水般發出:“傳令十六衛府,即刻起全城戒嚴,各坊市只進不出!”
他接著下令:“命萬年、長安兩縣,所有差役、武侯鋪全員出動,重點巡查各常平倉、轉運倉、漕運碼頭!”
隨后又道:“通知岐國公府,請李瞻世子協助調動部分城防兵士,加強關鍵區域巡邏!”
“嚴密監控所有城門,尤其是通往洛陽、河西方向的官道水路!”
命令迅速被傳遞下去,整個長安的官方機器被強行從節日的氛圍中喚醒,如同一張緊張的大網迅速鋪開。
上官撥弦則在一旁,利用衙門內備有的藥材,快速為蕭止焰重新處理傷口,敷上特效的金瘡藥,又喂他服下固本培元的丹藥。
看著他因疼痛而微蹙的眉頭和疲憊的神情,她心中揪緊,卻知此刻任何勸慰都是徒勞,唯有盡快找出玄蛇的目標,才能解除危機,讓他得以真正休息。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過去。
不斷有各方消息匯入:“報!東市、西市秩序正常,未見異常!”
又有消息傳來:“報!各城門守衛已加強,未見大規模人員車輛異動!”
接著是:“報!漕河主要碼頭巡查完畢,未發現可疑船只!”
一切似乎風平浪靜,但這平靜反而讓人更加不安。
玄蛇費盡心機制造宮內混亂,外部豈會毫無動作?
一名僚屬忍不住低語:“難道我們猜錯了方向?”
蕭止焰凝眉不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
上官撥弦也蹙眉沉思,玄蛇的外部行動,必然與宮內混亂緊密銜接,時間點至關重要。
他們選擇在戌時三刻左右制造時間停滯,那么外部行動應該就在此后不久發動……現在已近亥時,為何還無動靜?
就在這時,影守如同鬼魅般閃入堂內,他身上帶著夜風的寒氣,聲音急促而低沉:“大人,上官姑娘!有發現!我們的人在監控太倉(朝廷最大官倉)時,發現其西北角的望樓上,負責t望的兵士似乎有些異常,反應遲鈍,如同……如同宮中那些被‘停滯香’影響的更夫!”
太倉!
朝廷最大的糧倉!
若此處有失,動搖國本!
蕭止焰猛地站起:“他們的目標是太倉!立刻調集最近的所有人手,趕往太倉!”
“等等!”上官撥弦卻出聲阻止,她腦中靈光一閃,“望樓兵士異?!@是否又是一個***?如同宮內的假冒更夫和炸藥,是為了吸引我們主力趕往太倉?他們真正的目標,或許是需要更精密時間配合,或者更需要隱蔽性的……漕運碼頭的地下轉運點?就像我們在慈恩寺地底發現的那種!”
她想起慈恩寺暗渠那個隱蔽的出口,以及那些被轉移的糧食!
玄蛇完全可能還有類似的、未被發現的秘密轉運節點!
蕭止焰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聲東擊西!宮內混亂是第一重,太倉異常是第二重,都是為了掩護他們真正通過秘密水道轉運物資或進行其他破壞!”
他迅速調整部署。
“風隼,你帶大部分人明著趕往太倉,做出全力救援的姿態!影守,你帶精銳好手,立刻隨我和上官姑娘,暗中排查漕河沿線,尤其是那些廢棄支流、荒灘附近!”
風隼和影守齊聲應道:“是!”
眾人立刻分頭行動。
蕭止焰和上官撥弦在影守及數名好手的護衛下,悄然離開衙門,冒著越來越密的雪花,策馬奔向漕河方向。
夜色深沉,雪花紛飛,能見度很低。
漕河大部分河段已經冰封,只有主航道在官府的維護下尚可通行。
他們沿著河岸,重點排查那些地圖上標注的、或根據慈恩寺暗渠推斷可能存在的隱蔽河口。
寒風裹挾著雪粒打在臉上,如同刀割。
上官撥弦拉緊了風帽,目光如炬地掃視著河岸的每一個異常之處。
蕭止焰策馬在她身側,肩傷在顛簸中陣陣作痛,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忽然,在前方引路的影守打了個手勢,眾人立刻勒馬停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