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上官撥弦布滿血絲卻充滿關切的雙眸。
上官撥弦的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顫:“你醒了?感覺怎么樣?傷口還疼得厲害嗎?”
蕭止焰想搖頭,卻牽動了肩傷,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只好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還好……比泡在冰水里強多了。”
他聲音干澀沙啞:“外面……情況如何?”
上官撥弦喂他喝了幾口溫水,將后續情況簡要告知:“風隼已將那賬冊和令牌緊急呈送入宮。陛下震怒,已下旨徹查‘地龍’,并命北衙禁軍接管長安城防,全力搜捕城西那批軍械及玄蛇殘黨。岐國公府、刑部、大理寺均已聯動。我們……算是暫時阻止了他們除夕夜的這次行動。”
蕭止焰松了口氣,隨即又蹙起眉。
“‘地龍’……遍布多地……這才是心腹大患。”
他看向上官撥弦,眼中帶著愧疚與心疼:“又連累你涉險,還守了我一夜。”
上官撥弦輕輕打斷他,為他掖了掖被角:“你我之間,何須說這些。當務之急,是你盡快好起來。玄蛇經此重創,必然不會善罷甘休,‘地龍’未除,‘寒食火’的威脅仍在,我們需要你。”
她的語氣平靜而堅定,帶著毋庸置疑的支持。
蕭止焰心中暖流涌過,反手握緊了她的手,千萬語,盡在不中。
接下來的幾日,蕭止焰在上官撥弦的精心調理下恢復得很快。
朝廷對“地龍”的清查雷聲大,雨點卻一時難以密集。
玄蛇隱藏極深,賬冊上的代號難以追查,城西那批軍械如同人間蒸發,線索幾度中斷。
但全城的戒嚴和持續搜捕,無疑極大壓縮了玄蛇的活動空間。
上官撥弦除了照顧蕭止焰,大部分時間都用于研究那本軍械賬冊和那塊黑龍澗奇石。
她試圖從賬冊的細微之處(筆墨、紙張、記錄習慣)找到突破口,也希望能盡快破解奇石的秘密,應對那可能毀天滅地的“大地共鳴裝置”。
正月初五,蕭止焰已能下床緩慢行走。
這日午后,他正由上官撥弦扶著在廊下曬太陽,風隼前來稟報,遞上一枚小巧的、竹根雕刻的蟬。
風隼道:“大人,上官姑娘。今早打掃庭院的小廝,在梅樹枝頭發現了這個。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上官撥弦接過那竹蟬。
蟬雕刻得栩栩如生,翅膀薄如蟬翼,觸手冰涼。
她仔細查看,在蟬的腹部,發現了一道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縫隙。
她用指甲小心翼翼撥開,里面竟藏著一卷薄如蟬翼的絲絹!
展開絲絹,上面以極細的墨筆寫著兩行小字:“青鸞無恙,暫棲梧桐。東南有風,謹防地火。”
是秦嘯的字跡!
他終于再次傳來了關于阿箬的消息!
“青鸞無恙,暫棲梧桐”――阿箬(青鸞)安全,暫時安置在某處(梧桐)。
“東南有風,謹防地火”――東南方向將有變故,要小心來自地下的火患(地火)!
東南?
地火?
這與千面狐臨死前的“寒食火”似乎隱隱對應!
寒食節在東南方向?
或者,“地火”指的就是“寒食火”計劃?
而“東南有風”,是否暗示玄蛇在東南方向有所動作,可能與“地龍”或新的陰謀有關?
這消息真假難辨,但無疑是一個重要的警示。
蕭止焰立刻下令:“立刻加派得力人手,秘密前往東南方向各州縣查探,尤其是與地熱、礦藏、或者前朝陵寢相關之地!同時,通知李瞻,讓他動用軍方渠道,留意東南異動。”
風隼應聲:“是!”
秦嘯的再次傳信,如同在平靜(相對)的湖面投下一顆石子。
阿箬暫時安全的消息讓上官撥弦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但“東南地火”的警告又讓形勢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除夕夜的危機雖已度過,玄蛇的“地龍”計劃暴露,但其根基未損,新的威脅已在醞釀。
而秦嘯,這個亦敵亦友的神秘存在,他的每一次出現,都帶來關鍵信息,卻也帶來更深的謎團。
冬日的陽光照在廊下,帶著一絲暖意。
上官撥弦扶著蕭止焰,看著庭院中積雪消融后露出的點點新綠。
新年已至,萬物待蘇。
但他們都明白,眼前的短暫平靜,不過是下一場更大風暴來臨前的間隙。
玄蛇的陰影仍未散去,“地龍”的獠牙暗藏,“寒食火”的威脅懸在頭頂,東南方向的未知變故也在悄然醞釀。
他們能做的,唯有養好身心,握緊手中的劍與針,備好應對危機的智慧與勇氣,等待著與黑暗再次交鋒的時刻。
而那份在生死與共之間愈發深厚的情意,如同廊下的暖陽,成為支撐他們走過寒冬、迎接未知挑戰的力量。
長安的新年,在表面的祥和與暗流的涌動中,緩緩走向新的篇章。
冰雪消融,春意漸濃。
轉眼已是陽春三月,上巳節將至。
這是祓禊祈福、曲水流觴的日子,亦是青年男女踏青游春、互訴情愫的佳期。
蕭止焰的傷勢在上官撥弦的悉心調理下,已大致痊愈,只是內力恢復仍需時日,不能如以往般劇烈動用。
朝廷對“地龍”的清查仍在持續,但進展緩慢,玄蛇仿佛一夜之間蟄伏更深,再無大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