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份“東南地火”的警告，如同懸在頭頂?shù)年幵疲屩檎卟桓矣薪z毫松懈。

這日，蕭府收到了岐國公府送來的請柬，邀請蕭止焰與上官撥弦參加上巳節(jié)在曲江池畔舉辦的流杯詩會。

請柬由李瞻親筆所書，辭懇切。

“曲江流杯……往年倒也常去，只是今年……”蕭止焰拿著請柬，有些猶豫。

他身份敏感，又值多事之秋，且上官撥弦真容已露，雖在極小范圍內(nèi)，但出席這等公開場合，難免引人注目，增加風(fēng)險。

上官撥弦正在整理曬制的藥材，聞抬起頭，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沉靜的側(cè)臉上。

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調(diào)養(yǎng)，她氣色好了許多，眉宇間少了些刻意偽裝的柔弱，多了幾分屬于她本身的清韌與從容。

“李世子相邀，不好推辭。況且，”她頓了頓，目光掠過窗外盎然春意，“玄蛇蟄伏，未必是真安靜。這等士人云集、易于傳播消息的場合，他們或許不會錯過。我們?nèi)ィ幢厥请U，或許是機會。”

她想起秦嘯警告的“東南有風(fēng)”，曲江池正在長安東南。

這或許并非巧合。

蕭止焰看著她冷靜分析的模樣，心中微動。

他知道她并非貪圖熱鬧之人，此必是經(jīng)過思量。

“你說得對。那我們便去。只是，你的身份……”

“無妨。”上官撥弦淡然一笑，“既然已無法完全隱藏，不如坦然處之。只要小心應(yīng)對，未必是壞事。”

她如今在蕭府，乃至在蕭止焰交往的少數(shù)核心圈子里，已是默認的存在，與其遮遮掩掩，不如適度展現(xiàn)價值，反而能贏得更多空間。

見她心意已決，蕭止焰便不再多，心底卻暗暗決定，屆時定要寸步不離地護她周全。

上巳節(jié)這日，天朗氣清，惠風(fēng)和暢。

曲江池畔，楊柳依依，碧波蕩漾，早已是冠蓋云集，熱鬧非凡。

達官貴人、文人墨客、名門淑女，皆錦衣華服，笑語盈盈。

祓禊儀式過后，最重要的活動――曲水流觴，便在蜿蜒的人工溪渠旁展開。

參與者沿渠而坐，仆從將盛滿美酒的羽觴（一種兩側(cè)有耳的酒杯）放入上游水中，酒杯順流而下，停在誰面前，誰便需取杯飲酒，并賦詩一首，若詩不成，則罰酒三杯。

這是風(fēng)雅之事，亦是才智與反應(yīng)的較量。

蕭止焰與上官撥弦的位置被安排在李瞻附近，算是視野頗佳又不算太過惹眼之處。

上官撥弦今日穿著一身素雅的湖藍色襦裙，未施過多粉黛，只以一支簡單的玉簪綰發(fā)，氣質(zhì)清冷，在姹紫嫣紅中反倒顯得格外突出，引來不少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她坦然受之，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眾人，留意著任何一絲不協(xié)調(diào)的氣息。

蕭止焰坐在她身側(cè)，雖與相熟之人寒暄，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同時也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詩會開始，羽觴順水漂流，停停走走，歡聲笑語，詩作頻出，氣氛融洽。

酒是上好的蘭生酒，香氣馥郁。

然而，當一只精致的漆器羽觴晃晃悠悠，繞過幾處礁石，竟不偏不倚，穩(wěn)穩(wěn)地停在了上官撥弦面前時，現(xiàn)場的氣氛似乎有了一瞬間微妙的凝滯。

許多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有好奇，有期待，也有不易察覺的……審視。

上官撥弦心中警鈴微作。

太巧了。

這水流、這酒杯的軌跡，仿佛被無形的手引導(dǎo)著。

她面上不動聲色，唇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略顯羞赧的淺笑，依禮伸出纖纖玉手，欲去取那酒杯。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冰涼的杯壁時，她超乎常人的敏銳感知，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屬于酒香的異樣氣息――一股極淡的、帶著腥甜的、仿佛某種活物蠕動般的蠱蟲氣息！

從酒杯中散發(fā)出來！

不是毒藥！

是蠱！

而且是極其罕見、專門針對心神、能迫人說真話的――“真心蠱”！

玄蛇！

他們果然來了！

他們的目標是她！

想在這大庭廣眾之下，逼她飲下蠱酒，當眾吐露真實身份和目的！

好狠毒的計策！

一旦成功，她不僅身份暴露，更會連累蕭止焰和整個蕭府，甚至可能被當場拿下！

電光火石之間，上官撥弦腦中已閃過無數(shù)念頭。

不能飲！

但眾目睽睽之下，若無故拒飲，便是失禮，同樣引人懷疑！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她伸出的手看似自然地微微一頓，寬大的袖口如同流云般拂過酒杯上方，袖中一個極其精巧的、以磁石和機關(guān)控制的暗格悄然打開！

只見那酒杯中的酒液，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化作一道細流，悄無聲息地逆流而上，盡數(shù)被吸入了她的袖中暗格！

而酒杯，在她指尖觸碰下，依舊保持著被拿起的狀態(tài)，只是已然空了！

這一切發(fā)生在瞬息之間，在旁人看來，不過是這位氣質(zhì)清冷的女郎，姿態(tài)優(yōu)雅地取杯，然后因羞澀或斟酌詩句，將酒杯持在手中，并未立刻飲用。

“蘇姑娘，該你賦詩了。”旁邊有人善意提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