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壁上鑲嵌著與丹房內同源的發光礦石,提供著慘淡的照明,映出石壁上粗糙的開鑿痕跡和偶爾可見的、意義不明的刻痕。
上官撥弦與蕭止焰不敢有絲毫停頓,沿著階梯疾行。
身后并未傳來追兵的腳步聲,但那兜帽人的存在,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落下。
階梯并非直上直下,而是盤旋曲折,仿佛通往地心。
越往下,溫度越高,空氣也越發稀薄,帶著一種沉悶的壓抑感。
終于,在轉過最后一個彎后,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竟來到一個巨大的地下石窟之中!
石窟穹頂高懸,隱約可見人工開鑿的支柱支撐。
最令人震驚的是,石窟中央,竟有一個直徑約三丈的天然溫泉池,池水翻滾,熱氣蒸騰,散發出濃烈的硫磺氣息,將整個石窟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
而圍繞著溫泉池,搭建著數個簡陋的木架和石臺。
石臺上擺放著各種奇形怪狀的器皿、坩堝、以及一些上官撥弦都未曾見過的、閃爍著金屬或晶體光澤的部件。
更多的、與丹房內一樣的“黑匣”,整齊地堆放在角落,足有上百個之多!
這里,根本不是什么煉丹之地,而是一個隱蔽的、規模龐大的――地下工坊!
“這是……”蕭止焰環視這不可思議的地下空間,眼中充滿了震驚。
上官撥弦的目光則被溫泉池旁一個最大的石臺吸引。
石臺上,散落著一些工具和圖紙,還有幾個已經被打開的“黑匣”。
她快步上前,拿起一個打開的黑匣。
匣子內部結構精巧,有著卡槽和凹痕,顯然是為了固定某種特定形狀的物品。
而在匣子內壁,她看到了一些殘留的、與張跛子留下的那塊黑色碎片同源的黑色粉末。
她又拿起石臺上的圖紙。
圖紙上繪制著復雜的結構,赫然是一種……弩炮的改良機括圖!
其中核心的激發裝置,正標注著需要使用一種名為“燃石”的特殊材料!
“燃石……”上官撥弦捏起一點黑色粉末,瞬間明白了,“這些黑匣,是用來運輸和儲存‘燃石’的!這種礦物極不穩定,是制造某種……特殊武器的關鍵原料!”
她的心沉了下去。
玄蛇不僅滲透朝堂,勾結邊將,竟然還在暗中研制威力巨大的武器!
這些“燃石”制成的武器,一旦用于戰場,或者用在京城……
后果不堪設想!
“看這里!”蕭止焰在另一個石臺上有所發現。
那上面放著幾封密信,以及一本薄薄的冊子。
密信上的字跡,與在安仁坊找到的那些如出一轍,落款依舊是那個盤蛇印記。
內容涉及催促“燃石”交付、試驗進度,以及……與“慕容將軍”麾下人員的接洽安排!
而那本冊子,則更像是一本實驗記錄。
上面詳細記錄了多次“燃石”爆炸試驗的數據、效果,以及……一些活體生物(包括牲畜,甚至可能包括人)在爆炸波及下的傷亡情況!
字里行間,充滿了冷血與殘忍。
在冊子的最后一頁,用朱筆潦草地寫著一行字:
“驚蟄之日,天雷勾動地火,助我玄蛇,重塑乾坤!”
驚蟄!
距離現在,已不足半月!
“他們想在驚蟄日發動!”蕭止焰駭然道,“利用這種‘燃石’制造的爆炸,制造混亂,甚至……攻擊特定目標!”
上官撥弦迅速翻看冊子前面的記錄,目光鎖定在幾次提及“地脈”、“共振”、“龍首原”等字眼的試驗上。
一個更加可怕的念頭浮現。
“他們可能不僅僅是想制造普通的爆炸。”她聲音干澀,“他們或許想利用‘燃石’的不穩定特性,結合特定地點(比如龍首原,那里是長安龍脈地勢起始之處),通過某種方式引發大規模的地動山搖!這才是真正的‘天雷勾動地火’!”
蕭止焰倒吸一口涼氣,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玄蛇的瘋狂,遠超他的想象!
若真被他們得逞,長安城必將生靈涂炭,國本動搖!
“必須阻止他們!立刻摧毀這里!”蕭止焰當機立斷。
“不行!”上官撥弦阻止道,“此地結構不明,強行摧毀,萬一引發這些‘燃石’連鎖爆炸,我們誰都出不去!而且,必須找到他們的具體計劃和人員名單!”
她的目光掃過工坊,最終落在溫泉池對面,一個被厚重布簾遮擋的洞口。
那里似乎另有乾坤。
“去那邊看看!”
兩人繞過滾燙的溫泉池,小心地掀開布簾。
后面是一條短促的甬道,通向一間稍小的石室。
石室內有石床、石桌,儼然是一處起居之所。
桌上放著文房四寶,還有幾本……醫書?
上官撥弦走上前,拿起最上面一本。
書頁泛黃,赫然是她師父上官鷹的手札!
上面還有師父特有的批注!
她的手微微顫抖。
李琮!
這里果然是李琮的隱秘據點!
她快速翻閱手札,里面除了醫術,還夾雜著一些關于礦物特性、以及……蠱蟲培育的零星記錄!
在石床的枕頭下,她發現了一封未曾寫完的信。
信上的字跡清雋,與李琮平日表現出的溫文爾雅截然不同,帶著一股壓抑的鋒芒。
“父親大人親啟:”
“兒潛身侯府廿載,忍辱負重,所查舊事已有眉目。沈家血案,確與慕容氏及府內某人脫不了干系,證據指向‘玄蛇’……”
“然,‘玄蛇’所圖,遠超兒之預估。彼等狂徒,竟欲以‘燃石’撼動地脈,顛覆江山,實乃取禍之道!兒雖身陷其中,然不敢忘血脈之本,鷹師之訓……”
“今事已危急,驚蟄在即,彼等或將對兒不利。兒已覓得關鍵賬冊、信物,藏于……”
信寫到這里,戛然而止。
后面幾個字似乎因為匆忙,寫得極其潦草模糊,難以辨認。
藏于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