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復觀察著那塊碎片,試圖從中讀出更多信息。
驚蟄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時間在爭分奪秒的搜尋中流逝,距離驚蟄只剩下最后三天。
根據破譯的計劃書和李琮留下的線索,蕭止焰調動了金吾衛、京兆尹府乃至部分暗中效忠皇帝的禁軍,對龍首原及幾處疑似爆點進行了地毯式挖掘。
成果顯著,先后在龍首原邊緣、一座廢棄親王府的花園假山下,以及西市某處倉庫的地基里,起獲了數處埋藏的大量“燃石”裝置。
這些裝置結構精巧,由特制的黑匣封裝,連接著利用聲波共振原理設計的觸發機關,一旦接收到特定頻率的聲波,便會引燃內部的“燃石”,造成劇烈爆炸。
每起獲一處,上官撥弦都親自查驗,小心拆除引信,將危險的“燃石”轉移到特制的、內襯軟泥和隔絕層的箱體中。
然而,她的眉頭始終沒有舒展。
她反復摩挲著李琮留下的那塊邊緣有灼燒痕跡的燃石碎片。
這塊碎片的質地、顏色,與起獲的那些“燃石”幾乎一模一樣,但總感覺有哪里不同。
她將其放在鼻尖,閉上眼,調動所有感官,細細分辨。
除了硫磺和金屬的常規氣味,這塊碎片上,還殘留著一絲極淡極淡的、近乎虛無的……水汽和藻類的腥氣?
這氣息太過微弱,若非她五感遠超常人,絕難察覺。
水汽?
藻類?
龍首原等地勢較高,干燥,并非臨近水源之處。
清虛觀的地下工坊雖有溫泉,但那是硫磺溫泉,氣味截然不同。
這塊碎片,可能來自一個靠近水源,或者……干脆就在水下的地方!
一個被所有人忽略的地方!
她猛地睜開眼,看向正在聽取最新排查報告的蕭止焰。
“還有一處!我們漏了一處!”
上官撥弦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
她舉起那塊碎片。
“這塊燃石接觸過水,不是普通的地表水,是……活水,帶有藻類的活水!”
蕭止焰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臉色驟變。
“曲江池?!或者……太液池?!”
皇宮大內,太液池!
若是在那里埋設“燃石”……
一旦爆炸,不僅威力驚人,更象征著皇權被褻瀆,皇城根基被動搖!
其造成的恐慌和混亂,將遠超其他地方!
“計劃書中并未提及皇宮內部……”蕭止焰快速回憶著譯稿內容。
“正因為是皇宮內部,所以可能連玄蛇核心計劃書中都未曾明確記載,而是由那個‘內應’單獨負責!”上官撥弦分析道,“李琮留下這塊碎片,或許正是想提示我們這一點!”
“他可能偶然發現了這個最危險的爆點,但來不及詳細說明,或者……他也有所顧忌。”
這個推測讓蕭止焰背脊發涼。
皇宮大內,守衛森嚴,尤其是太液池一帶,靠近帝王寢宮,更是重中之重。
若要在那里埋設爆炸物,并且避開日常巡邏和檢修,其內應的身份和能量,恐怕高得嚇人!
“必須立刻進宮稟報陛下!”蕭止焰當機立斷,“同時,我們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對太液池進行秘密且徹底的搜查!”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行動之時,影守帶來了一個更令人不安的消息。
“大人,姑娘,我們監視韋家的人回報,韋家家主今日午后秘密接待了一位來自河西的客商,兩人在書房密談良久。客商離開后,韋家主立刻派人去了一趟……皇城鐘樓。”
皇城鐘樓!
計劃書中提到的備用信號觸發點!
“他們要提前啟動備用方案?”上官撥弦心下一沉。
“未必是提前啟動,可能是去做最后的確認和準備。”蕭止焰眼神冰冷,“看來我們的行動已經引起了他們的警覺,他們也在做最后的調整。”
他沉吟片刻,快速做出部署:“風隼,你帶人盯死韋家和那個河西客商,若有異動,立刻拿下!影守,加派人手監控鐘樓所有人員,尤其是今日韋家接觸過的人!”
“是!”
“撥弦,”蕭止焰看向她,“我們立刻進宮!太液池之事,刻不容緩!”
兩人再次匆匆入宮。
紫宸殿內,皇帝聽完他們的最新發現和推測,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太液池……他們真是好大的狗膽!”皇帝的聲音如同寒冰,“宮內侍衛統領韓青是慕容明遠的舊部,朕已命人暗中控制了他。現在看來,恐怕不止他一人。”
皇帝站起身,在殿內踱步:“明日朕會以‘修繕池苑,為太后賀壽祈福’為由,封閉太液池周邊區域。止焰,你帶可靠人手,扮作工匠,入池仔細搜查!務必在驚蟄前,將所有隱患清除!”
“臣遵旨!”蕭止焰領命。
“上官氏,”皇帝看向上官撥弦,“你心思縝密,又通曉這些詭譎之物,隨止焰一同入池勘查。”
“民女領旨。”
次日,太液池畔果然掛起了“修繕禁入”的牌子,一隊隊“工匠”在宮內侍衛(已由皇帝心腹替換)的監視下進入區域。
上官撥弦與蕭止焰也混在其中,穿著粗布工服,臉上做了些偽裝。
太液池煙波浩渺,亭臺樓閣點綴其間,景色宜人。
但此刻,兩人無心欣賞。
根據李琮那塊碎片的提示,以及上官撥弦對水流、地脈的感知,他們將搜查重點放在了池底以及幾處深入水中的亭臺基座。
上官撥弦甚至調來了小型水靠和特制的探桿。
搜查工作進行得異常艱難。
池底淤泥深厚,水草叢生,視線極差。
數個時辰過去,一無所獲。
“難道判斷錯了?”蕭止焰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眉頭緊鎖。
上官撥弦沒有回答,她閉目凝神,將手探入微涼的池水中,細細感受著水流的細微變化和水底傳來的各種震動。
忽然,她睜開眼,指向池中心那座最大的“蓬萊島”水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