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濃,晨光熹微中帶著涼意。
上官撥弦坐在蕭府別院的窗邊,手中拿著一卷剛從洛陽送來的舊檔抄本,上面記載著一些前朝關于奇異天象和隕鐵墜落的模糊記載。
她的目光落在書頁上,心思卻飄向了即將到來的洛陽之行。
洛下口音,波斯銀幣,跛腳特征……這些線索像散落的珠子,需要一根線將它們串聯起來。
而洛陽,作為前朝陪都和商貿重鎮,無疑是尋找這根線的重要地點。
蕭止焰一早便進宮去了,岐山之事雖已平息,但后續的朝堂博弈和內部清查依舊耗費心神。
他肩上的擔子,似乎越來越重了。
輕微的腳步聲打斷了上官撥弦的思緒。
阿箬端著早膳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些許忐忑。
“上官姐姐,用些粥吧。”她將食盒放在桌上,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嘰嘰喳喳,反而有些欲又止。
“怎么了?”上官撥弦放下書卷,看向她。
阿箬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姐姐,我……我昨晚好像看到蕭聿偷偷溜出府了……”
上官撥弦眉頭微蹙:“什么時候?去了哪里?”
“大概子時左右,我從廚房回來,看到他從后院的角門出去的,穿著深色衣服,鬼鬼祟祟的。”阿箬有些擔憂,“我喊了他一聲,他好像沒聽見,很快就沒影了。今天早上看他,眼圈都是黑的……”
上官撥弦沉吟不語。
蕭聿這孩子,好奇心重,又正值叛逆的年紀,蕭止焰越是壓制,他恐怕越是向往外面的世界,尤其是那些帶著神秘色彩的案子。
這并非好事。
尤其是在“千面狐”可能潛伏在暗處的情況下。
“此事先不要聲張,尤其不要讓你蕭大哥知道。”上官撥弦叮囑道,“我找個機會,和他談談。”
阿箬連忙點頭:“我知道了,姐姐。”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風隼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上官姑娘!大人可在?出事了!”
上官撥弦心中一凜,立刻起身開門:“蕭大人進宮去了。何事如此驚慌?”
風隼臉色鐵青,呼吸有些急促:“萬年縣衙……縣衙門口那棵百年重陽木,一夜之間枯死了!而且……樹心被人掏空,塞滿了銅錢!錢文……拼出了‘蕭止焰’三個字!”
上官撥弦瞳孔驟縮!
重陽木,象征長壽吉祥,矗立在萬年縣衙門前已有百年,是長安一景。
一夜枯死?
樹心掏空,塞滿銅錢?
錢文拼出“蕭止焰”?
這已不是簡單的挑釁,這是赤裸裸的栽贓和威脅!
目標直指蕭止焰!
“消息傳開了嗎?”上官撥弦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語速飛快。
“已經傳開了!”風隼咬牙,“今日清晨被縣衙的差役發現,如今縣衙門口已經圍了不少百姓,指指點點,議論紛紛!老百姓都知道蕭大人出身萬年縣衙,都說……都說蕭大人觸怒了樹神,或者……行了不義之事,遭了天譴!”
惡毒的謠,往往比刀劍更傷人!
“備車!去萬年縣衙!”上官撥弦當機立斷,對阿箬道,“你留在府里,如果蕭大人回來,立刻將情況告知他!”
“是!姐姐小心!”阿箬連忙應下。
上官撥弦與風隼立刻乘車趕往萬年縣衙。
馬車剛駛近縣衙所在的街道,便已感受到一種不同尋常的氣氛。
平日里莊嚴肅穆的縣衙門口,此刻被黑壓壓的人群圍得水泄不通。
議論聲、驚呼聲、甚至還有哭嚎聲(一些迷信的老人)混雜在一起,亂糟糟地響成一片。
衙役們奮力維持著秩序,但顯然有些力不從心。
上官撥弦撥開車簾,目光越過人群,落在縣衙門口那棵巨大的重陽木上。
昨日還枝繁葉茂、郁郁蔥蔥的古樹,此刻已經完全失去了生機。
所有的樹葉都在一夜之間變得枯黃萎靡,如同被烈火燎過一般,不少已經脫落,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
樹干靠近根部的位置,被人為地剖開了一個大洞,里面黑黢黢的,隱約可見塞滿了東西。
最刺眼的是,在枯黃的樹干上,那些被特意排列突出的銅錢,在晨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清晰地組成了“止焰”三個大字!
一筆一劃,充滿了惡意和嘲弄!
“讓開!刑部辦案!”風隼帶著人高聲喝道,奮力分開人群。
百姓們看到刑部的令牌和上官撥弦(她雖未著官服,但氣度不凡),議論聲稍微小了一些,但各種探究、恐懼、猜疑的目光依舊如芒在背。
萬年縣令早已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見到上官撥弦如同見到救星,連忙迎了上來。
“上官姑娘!您可來了!這……這真是飛來橫禍啊!”縣令擦著額頭的冷汗,聲音都在發抖。
蕭止焰雖是他上司,但更是皇子身份(雖未公開,但高層心知肚明),如今在縣衙門口被人如此公然構陷,他這個縣令難辭其咎!
“何時發現的?可有人動過現場?”上官撥弦一邊快步走向古樹,一邊冷靜詢問。
“是今早卯時三刻,值守的衙役發現的!發現后立刻封鎖了現場,下官嚴令,誰也不許靠近!”縣令連忙保證。
上官撥弦點頭,走到古樹前。
離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那股突如其來的死寂之氣。
龐大的樹冠毫無生機,枯葉不斷飄落。
樹身上那個被剖開的洞口邊緣參差不齊,不像利刃所致,倒像是被什么東西……強行撐開或者腐蝕的?
她戴好特制手套,小心地靠近樹洞。
一股混合著腐爛、金屬和某種刺鼻酸味的怪異氣味從洞中撲面而來。
樹洞內部,果然塞滿了密密麻麻的銅錢。
銅錢大多是最常見的開元通寶,但顏色似乎比尋常銅錢更深沉一些,表面附著一些黑綠色的銹蝕物。
它們被巧妙地嵌入樹洞內壁,組成了那三個觸目驚心的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