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撥弦坐在搖晃的馬車里,手中捧著一卷泛黃的醫書,目光卻并未落在書頁上,而是透過微微掀起的車簾,望著外面飛速倒退的景物。
阿箬靠在她身邊,似乎還未完全從前幾日的驚嚇中恢復,有些蔫蔫的,擺弄著上官撥弦給她防身用的一串小巧鈴鐺。
蕭止焰騎馬行在車隊最前方,身姿挺拔,偶爾回頭望一眼馬車的方向,冷峻的眉眼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此行明面上是巡查河務,隨行人員除了蕭止焰的親信侍衛,還有幾名工部的官員,隊伍不算龐大,但護衛力量不容小覷。
然而,上官撥弦心中的那根弦卻始終緊繃著。
千面狐如同懸在頭頂的陰影,不知何時會落下。
還有洛陽……那個可能隱藏著她身世秘密和玄蛇重要據點的古城。
“姐姐,你看那邊!”阿箬忽然指著窗外低呼一聲。
上官撥弦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官道旁的草叢里,似乎躺著一個人影。
距離稍遠,看不清具體情形,但那人一動不動,姿勢頗為怪異。
“停車。”上官撥弦立刻對車夫道。
車隊緩緩停下。
蕭止焰也注意到了異常,策馬過來:“怎么了?”
“那邊有人。”上官撥弦指向草叢。
蕭止焰眼神一凝,對風隼打了個手勢。
風隼會意,帶著兩名侍衛小心地靠近那片草叢。
片刻后,風隼返回,臉色有些凝重:“大人,是個老乞丐,已經……斷氣了。死狀有些奇怪。”
“奇怪?”蕭止焰挑眉。
“身上沒有明顯外傷,但表情極其驚恐,像是被活活嚇死的。而且……”風隼頓了頓,“在他手里,發現了一樣東西。”
他遞過來一個臟兮兮的、用破布包裹的小物件。
上官撥弦接過,解開破布。
里面赫然是一枚……與他們之前收到的、一模一樣的惑心珠!
只是這枚珠子黯淡無光,核心的狐貍頭像也模糊不清,仿佛能量已經耗盡。
而在珠子的旁邊,還有一小塊折疊起來的、邊緣焦黑的羊皮紙。
上官撥弦展開羊皮紙,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地畫著一個簡單的箭頭,指向他們前進的方向――洛陽。
下面同樣寫著那句話:
“真真假假,盡在途中。望君……細細品味。”
落款,依舊是那個瞇眼笑的狐貍頭像。
千面狐!
他竟然將線索,布置在了這荒郊野嶺!
用一條人命,作為他謎題的開端!
“混蛋!”阿箬氣得小臉通紅,“他簡直視人命如草芥!”
上官撥弦握緊了那枚失去光澤的惑心珠,指尖冰涼。
她檢查了一下那名老乞丐的尸體,確實如風隼所說,沒有外傷,也沒有中毒跡象,純粹是心神俱裂而亡。
顯然,他是被這惑心珠活活嚇死的。
千面狐用這種方式,再次宣告了他的存在,和他的……殘忍。
“他在給我們指路。”蕭止焰看著羊皮紙上的箭頭,眼神冰冷,“或者說,在引導我們去往他預設的地點。”
“我們要去嗎?”風隼問道。
“去。”上官撥弦站起身,目光銳利,“既然他擺下了擂臺,我們沒有不接的道理。”
她倒要看看,這千面狐在洛陽城外,準備了怎樣的“大禮”。
車隊繼續前行,氣氛卻比之前更加沉悶。
每個人都清楚,他們正在一步步走入對手精心布置的棋局。
按照羊皮紙箭頭的指引,又行了大半日,在日落時分,前方出現了一個不大的集鎮。
鎮子看起來頗為破敗,炊煙裊裊,透著一股暮氣。
羊皮紙上的箭頭,直直地指向鎮子中心。
“大人,是否入鎮?”風隼請示。
蕭止焰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籠罩在暮色中的小鎮,沉吟片刻:“天色已晚,在此歇息一夜。加強警戒,所有人不得單獨行動。”
“是!”
車隊緩緩駛入集鎮。
集鎮比想象中還要冷清,街道上行人稀少,看到他們這一行官軍打扮的人馬,紛紛避讓,眼神中帶著畏懼和一絲……難以喻的麻木。
他們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干凈的客棧住下。
客棧老板是個干瘦的中年人,話不多,安排完房間和飯食后,便縮回了柜臺后,撥弄著一個老舊的黑木算盤。
晚飯是簡單的粟米飯和幾樣清淡小菜。
上官撥弦仔細檢查過,并無問題。
但當她拿起筷子時,袖中的隕石碎片,再次傳來了微弱的灼熱感。
她動作一頓,目光掃過飯堂。
除了他們這一行人,只有角落里坐著一個穿著灰色僧袍、背對著他們的老和尚,正在默默用齋。
灼熱感……來自那個方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