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便是戶部。
清晨,蕭止焰剛至京兆尹府衙,戶部的一位主事便愁眉苦臉地找上門來。
“蕭大人,下官實在是沒法子了!”主事姓王,是蕭止焰在戶部少數能信得過的人之一,此刻他額上見汗,聲音發苦,“昨日度支司核算第二批軍費所需錢糧,調用庫銀時,發現……發現賬目與庫存,似乎有些對不上!”
蕭止焰心頭一沉:“對不上?差額多少?”
王主事伸出三根手指,聲音發顫:“初步核算,至少……三十萬兩!”
三十萬兩!
這絕非小數目!
足以支撐一支數萬人的邊軍數月之用!
“何時發現的?為何現在才報?”蕭止焰聲音驟冷。
“是、是昨日傍晚對賬時才察覺異常。庫銀記錄與實物盤點差了數箱。下官不敢聲張,連夜帶人重新核對,確、確實少了……下官今早立刻就來稟報大人了!”
王主事急得快要哭出來。
戶部庫銀,守衛森嚴,賬目清晰,竟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短少三十萬兩?
是貪墨?
還是……玄蛇的手,已經伸進了國庫?
“帶我去庫房!”蕭止焰起身,面色鐵青。
他立刻派人去請上官撥弦,此事蹊蹺,恐非尋常查賬所能解決。
上官撥弦聞訊,心知事關重大,立刻帶著驗毒、驗傷及勘查現場的一應工具趕到戶部。
戶部銀庫位于皇城東南角,高墻深院,守衛林立。
王主事引著蕭止焰與上官撥弦進入庫區,來到出問題的丙字庫房前。
沉重的包鐵木門打開,一股混合著灰塵和金屬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
庫房內光線昏暗,借著墻壁上預留的氣窗透入的天光,可見一排排厚重的木架,上面整齊碼放著一錠錠官銀,在微弱光線下泛著沉甸甸的冷光。
“大人,您看,”王主事指著靠近里面幾排木架,“就是這幾排,賬上記錄應有五百箱,昨日盤點,實存只有四百九十七箱。每箱標準五千兩,正好短少三箱,合計……三十萬兩。”
蕭止焰上前,仔細查看那幾排木架及周圍地面。
地面鋪設的是厚重的青石板,接縫嚴密,并無挖掘痕跡。
木架本身也完好無損,沒有撬動破壞的跡象。
庫房門鎖完好,窗戶氣窗也都從內扣死,并無強行闖入的痕跡。
“庫房鑰匙由誰掌管?”蕭止焰問。
“丙字庫共有三把鑰匙,分別由度支司郎中劉大人、庫部主事下官、以及守庫司的值守統領掌管。需三人同時在場,方可開啟。”王主事連忙回道,“每次存取,皆有詳細記錄,賬目清晰,直到昨日對賬前,都未發現異常。”
“最后一次全面盤庫是什么時候?”
“是……是三個月前。那時賬實是完全相符的。”
三個月內,三十萬兩官銀,在守衛森嚴、賬目清晰的戶部銀庫內,不翼而飛?
上官撥弦沒有急著發表意見。
她如同最精密的儀器,開始仔細勘查現場。
她先檢查了門鎖和窗戶,確認無誤后,又將目光投向地面。
青石板光滑,幾乎看不到灰塵,顯然日常打掃勤勉。
她蹲下身,用手指輕輕觸摸石板的接縫,又取出一個小小的磁石,在縫隙間緩緩移動。
忽然,在靠近丟失銀箱那排木架下方的某條石板縫隙處,磁石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吸附感!
有鐵屑?
她用小鑷子極其小心地從縫隙中夾出幾粒比沙塵還要細小的黑色金屬碎屑。
放在鼻尖輕嗅,帶著一股極淡的、類似火藥燃燒后的味道。
“這是什么?”蕭止焰注意到她的動作。
上官撥弦將碎屑放在白絹上:“像是某種鐵器劇烈摩擦或……小型爆破后留下的碎屑。”
爆破?
蕭止焰和王主事臉色都是一變。
在銀庫內使用爆破?
這怎么可能?
上官撥弦起身,目光掃過那幾排木架,最后落在木架與墻壁連接的榫卯結構上。
她走近仔細觀察,發現在其中兩個木架與墻壁連接的隱蔽處,那原本應該嚴絲合縫的榫卯接點,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新的磨損痕跡。
痕跡很新,與周圍老舊的包漿形成對比。
她伸出指尖,輕輕敲擊那處的墻壁。
聲音……似乎有些空洞?
“這后面……”上官撥弦看向蕭止焰。
蕭止焰立刻命人:“查!看看這面墻是否有問題!”
幾名護衛上前,仔細敲打檢查那面墻壁。
很快,他們在靠近墻角的一個裝飾性磚雕后面,發現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僅有碗口大小的活動磚塊!
取下磚塊,后面赫然是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流從洞中涌出。
“密道!”王主事失聲驚呼,臉色煞白。
誰能在戶部銀庫的墻壁上,神不知鬼不覺地挖出一條密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