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城的烽火與血腥氣似乎還縈繞在鼻尖,但馬車已載著蕭止焰與上官撥弦,駛入了長安城那熟悉而又略顯陌生的繁華。
邊境之行,來回近月,期間經歷伏擊、平叛,與玄蛇代號“伍”的成員間接交鋒,雖未竟全功,但也算暫時穩住了局面,斬斷了玄蛇伸向軍隊的一只觸手。
回到城西別院,阿箬抱著明顯圓潤了一圈的墨玉,眼圈紅紅地迎上來。
墨玉掙脫阿箬的懷抱,輕盈地躍入上官撥弦懷中,親昵地蹭著她的下巴,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蕭止焰需立刻進宮面圣,稟明邊境詳情。
上官撥弦則留在別院,沐浴更衣,洗去一身風塵。
溫熱的水汽氤氳,她靠在桶壁上,閉上眼,邊境的肅殺、兩狼山的混亂、胡大彪狂亂的眼神、那面詭異的赤蛇旗……如同走馬燈般在腦中回放。
玄蛇的陰影,并未因一次邊境之行而散去,反而如同附骨之疽,更深地纏繞上來。
“地龍”行動,究竟指向何方?
那個代號“伍”的人,隱藏在何處?
還有那個神秘的送信人,是生是死?
思緒紛亂間,窗外傳來阿箬與人說話的聲音。
“……是,大小姐放心,等姐姐出來,我一定轉達。”
大小姐?
蕭驚鴻?
上官撥弦睜開眼,拭干身體,換上干凈的常服走出。
阿箬見她出來,連忙道:“姐姐,剛才蕭大小姐來了,說蕭尚書和夫人請大人和你得空回蕭府一趟,有要事相商。”
阿箬說著,臉上露出一絲俏皮的笑意。
“我瞧著,大小姐神色間帶著喜氣,怕是好事呢。”
好事?
上官撥弦微微一怔,隨即想起離京前,陛下似乎曾問起過婚事,蕭止焰也曾提過要開始籌備……
難道……
她面上不由微微一熱。
傍晚,蕭止焰從宮中回來,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尚算平和。
看見門口幾個熟悉的腳印,他知道誰來過了。
女子的鞋印距離那么遠的,且會來這里的,腿長的只有一個。
“陛下對邊境處置還算滿意,已下令犒賞三軍,并嚴查軍中玄蛇余孽。”
他簡略說了下宮中對邊境事務的后續安排,然后看向上官撥弦。
“驚鴻來過了?”
“嗯。”上官撥弦點頭,“說是蕭尚書和蕭夫人請我們回府一趟,有要事相商。”
蕭止焰聞,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幾分,伸手握住她的手,低聲道:“想必是為了你我婚事。母親催過我很多回了,去邊境頭天晚上我向父親母親辭行,母親提及過此事。”
“撥弦,你……可準備好了?”
他的掌心溫熱,目光專注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上官撥弦抬眼看他,看著他風塵仆仆卻依舊挺直的脊梁,看著他眼底因自己而生的柔光,心中那最后一絲因身世迷局而產生的飄忽不定,忽然就落到了實處。
她反手回握住他,唇角微微揚起一個清淺卻堅定的弧度:“嗯。”
既已認定,便無需猶豫。
蕭止焰眼中瞬間迸發出明亮的光彩,如同撥云見日。
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聲音帶著壓抑的喜悅:“好!我們明日便回去!”
然而,計劃總趕不上變化。
就在兩人商議著次日回蕭府之時,萬年縣縣令派人匆匆送來了一份卷宗,并附上了一根用錦盒小心裝著的、色彩極為艷麗的翠藍色鳥羽。
“大人,上官姑娘,萬年縣境內接連發生三起盜竊案,失竊之物皆是新生兒的長命鎖,現場皆留有此種鳥羽。失竊之家皆憂心忡忡,認為是不祥之兆,民情有些浮動。下官勘查現場,未發現明顯線索,竊賊手法高明,特將卷宗呈上,請大人示下。”
長命鎖失竊?
現場留彩色鳥羽?
上官撥弦與蕭止焰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又是鳥羽!
之前庫銀案中,在那間作為密道出口的民宅里,也曾發現過類似的彩色鳥羽!
這絕非巧合!
蕭止焰立刻展開卷宗細看。
三起案件,分別發生在萬年縣下轄的三個不同里坊,時間都在最近五日內。
失竊家庭并非頂級權貴,但也都是家境殷實之戶。
失竊的長命鎖皆是純銀打造,做工精致。
竊賊皆是在周歲宴前夜動手,來去無蹤,只留下一根鳥羽,仿佛某種挑釁或標記。
“專偷新生兒長命鎖,留羽為記……”
上官撥弦拿起那根翠藍色的長羽,羽毛纖長,色澤瑰麗,在燈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這種羽毛,并非長安附近常見鳥類所有,倒像是……來自嶺南或更南之地的犀鳥。”
她仔細嗅了嗅羽毛,上面除了一絲極淡的禽鳥本身的氣味,并無其他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