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止焰聞,神色一凝。
他深知上官撥弦的直覺往往精準得可怕。
“我去看看。”上官撥弦說著,整理了一下衣襟,推門走了出去。
那對老夫婦見有人過來,連忙止住話頭,有些局促地看著她。
上官撥弦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對那老嫗道:“這位阿婆,方才無意間聽到二位談話,真是感人至深。不知可否借寶鏡一觀?我對此類古物頗有興趣。”
老翁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隨即堆起笑容,將銅鏡遞上:“小姐請看,不過是面舊鏡子,不值什么,只是留個念想。”
上官撥弦接過銅鏡。
入手微沉,鏡面模糊,照人并不清晰,背后是常見的吉祥花紋,確實看起來平平無奇。
但她指尖觸碰到鏡鈕時,那股沉滯不適的感覺更加明顯了。
她不動聲色,指尖內力微吐,細細感知。
鏡鈕是實心的,鑄造得嚴絲合縫,但就在其核心處,似乎封存著某種極其微小的、帶著強烈負面情緒波動的物質。
是了!
與之前睿德陵中那帶有“天外之力”的隕石能量有些相似,但微弱、雜亂得多,更偏向于……血煞之氣與絕望哀嚎的精神殘留!
這絕非普通的念想之物!
她抬眼,看向那老翁,目光平靜無波:“老人家,這鏡子,除了是信物,可還有其他來歷?比如……是否從某些古戰場之類的地方得來?”
老翁臉色瞬間一變,眼神閃爍,強笑道:“小姐說笑了,就是一面普通鏡子,哪有什么來歷……”
一旁的老嫗卻似乎被上官撥弦的話觸動,喃喃道:“戰場……根生哥,你當年……是不是就是從河西那邊……”
“阿梅!別胡說!”老翁急忙打斷她,語氣帶著一絲慌亂。
上官撥弦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她將銅鏡遞還給老翁,語氣依舊溫和:“原來如此。二位重逢不易,好生歇息吧。”
她轉身回了房間,蕭止焰緊隨其后。
“如何?”蕭止焰關上門,低聲問。
“鏡鈕內有古怪。”上官撥弦神色凝重,“封存了極微量的、浸染過戰場血煞與亡魂怨念的泥土或之物,能潛移默化地影響持有者的心神,令人多夢、驚悸、精神萎靡。此乃‘惑心’之術,雖不及‘七煞破軍錐’霸道,但勝在隱蔽陰毒。”
蕭止焰眼神驟冷:“針對這對老夫婦?他們看起來并無特殊之處。”
“目標未必是他們。”
上官撥弦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對依舊在絮絮叨叨、老淚縱橫的夫婦,尤其是那老嫗粗糙但依稀能看出昔日靈巧的手指。
“那位阿婆,我觀其手指,似是常年做精細女紅之人。若她如今在某個重要人物府中做繡娘……”
蕭止焰立刻反應過來。
“玄蛇是想通過她,將這‘惑心鏡’送入目標府邸,長期影響其心神!”
他腦中飛快閃過京中幾位退休卻仍有影響力的老將名單。
“是了,鎮國公劉老將軍!他近年篤信佛教,常出入寺廟,府中用的正是幾位手藝精湛的老繡娘修繕佛經封套!”
目標直指這位在軍中舊部中威望極高的老將軍!
若他在“地龍”起事時因心神不寧無法穩定局面,京中老兵人心必然浮動!
“好毒辣的計策!利用人間真情行此齷齪之事!”蕭止焰怒火中燒。
“我們將計就計。”上官撥弦冷靜道,“暫時不要驚動他們。我會設法凈化鏡中煞氣,并替換其中之物。讓風隼派人嚴密監控這老翁,看他與何人接頭。或許能順藤摸瓜,找到玄蛇在附近的情報點。”
計劃定下,兩人分頭行動。
上官撥弦借口對古鏡修復有些心得,愿意免費幫老嫗將鏡子清理一番,使其更顯光澤。
老嫗不疑有他,感激地將鏡子交給了她。
回到房中,上官撥弦取出工具,小心翼翼地撬開那看似一體的鏡鈕。
果然,里面中空,填著一小撮暗紅色、散發著淡淡腥甜與絕望氣息的泥土!
她迅速將其取出,用特制的藥粉包裹凈化,又尋了相似顏色的普通朱砂混合香料填回,重新密封,做得天衣無縫。
整個過程,蕭止焰一直守在一旁,看著她專注而靈巧的側影,心中充滿了難以喻的驕傲與愛意。
夜幕降臨。
那老翁果然趁著夜色,悄悄溜出了客棧,在鎮外一棵老槐樹下,與一個黑影匆匆碰頭,將一樣東西(并非銅鏡)交給了對方。
這一切,都被隱藏在暗處的影守看得清清楚楚。
接頭完畢后,老翁如同卸下千斤重擔,又像是背負了更沉重的枷鎖,佝僂著背,慢慢走回客棧。
他沒有回自己房間,而是在老嫗的房門外站了許久,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充滿愧疚的嘆息,默默離開。
次日清晨,商隊準備出發。
上官撥弦將“清理”好的銅鏡還給老嫗,老嫗千恩萬謝。
那老翁神色復雜地看了上官撥弦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說。
商隊離開小鎮,繼續北上。
風隼安排的人手留下,繼續追蹤那個接頭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