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轔轔,車廂內,上官撥弦靠著車壁,腦海中卻回閃著老翁那充滿愧疚與掙扎的眼神,以及老嫗接過鏡子時那毫無防備的、充滿失而復得喜悅的淚光。
利用這般赤誠的情感作為陰謀的工具……
她輕輕嘆了口氣。
一只溫暖的大手覆上她的手背。
蕭止焰不知何時坐到了她身邊,將她微涼的手緊緊握住。
“可是在想那對老夫婦?”他低聲問。
上官撥弦點了點頭,語氣有些低沉:“人心叵測,真情亦可為刃。”
蕭止焰將她攬入懷中,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上,下頜輕輕蹭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堅定:“所以我們更需珍惜。撥弦,你看他們,離散數十載,命運弄人。而我們,能相遇相知,并肩同行,已是莫大幸運。”
他抬起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那里面是毫無保留的深情與鄭重。
“我蕭止焰在此立誓,無論前程是風雨還是刀劍,無論身份如何變幻,我必不負你。此生此世,絕不相疑,絕不相棄,必不相負。”
這不是花前月下的甜蜜語,而是歷經生死、看透陰謀后,最沉重也最真摯的承諾。
上官撥弦望著他眼中那片只為她一人柔軟的深邃海洋,心中所有的陰霾與感慨仿佛都被驅散,只剩下滿滿的動容與滾燙的愛意。
她伸出手,輕輕撫上他棱角分明的臉頰,指尖帶著細微的顫抖,眼中水光瀲滟,卻帶著無比燦爛的笑意,清晰回應:“我亦如此。碧落黃泉,生死相隨,絕不相負。”
話音落下,他再也抑制不住澎湃的情感,低頭便吻住了那如同誓般動人的唇瓣。
這個吻,帶著劫后余生般的慶幸,帶著對彼此命運的篤定,更帶著要將對方融入自己骨血般的熾熱與虔誠。
車廂狹小的空間里,溫度驟然升高。
纏綿的親吻漸漸變得急促,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撫上她纖細的腰肢,隔著衣物也能感受到那驚人的熱度與力道。
上官撥弦被他吻得渾身發軟,意亂情迷,只能無力地攀附著他的肩膀,生澀而熱情地回應著。
空氣中彌漫著曖昧的喘息與唇齒交纏的細碎聲響。
直到馬車一個顛簸,兩人才猛然驚醒,緩緩分開。
上官撥弦臉頰緋紅,眼波如水,唇瓣紅腫濕潤,更添幾分媚態。
蕭止焰亦是氣息不穩,眼中情潮未退,卻強自克制著,只是將她更緊地擁在懷里,在她耳邊落下細密的吻。
“北疆回來……”他聲音沙啞,帶著未盡的渴望,“我們立馬成親,無論皇命還是天塌下來,我再也不會等了。”
“嗯……”她伏在他懷中,輕輕應著,感受著他胸腔劇烈的震動,心中被巨大的幸福與安全感填滿。
這一刻,什么玄蛇,什么陰謀,什么身世謎團,似乎都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擁有彼此,信任彼此,深愛彼此。
然而,在這極致甜蜜的時刻,上官撥弦腦海中,卻不合時宜地再次閃過那本《北疆風物志》夾層中的星象圖,以及“林氏鳳格”那幾個字。
冰井女尸彩云,溺亡婢女蕓娘……她們都姓林嗎?
還是……都與前朝那個據說出了位“鳳格”之女的林氏家族有關?
自己這張臉,與她們如此相似……
難道……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只是下意識地收緊了環住蕭止焰的手臂,仿佛這樣就能抓住這唾手可得的幸福。
蕭止焰感受到她的依賴,只當她是情動,心中愛憐更甚,吻了吻她的發頂,柔聲道:“睡一會兒吧,路還長。”
上官撥弦閉上眼,依假寐,心中卻已暗下決心。
待北疆事畢,她定要暗中查訪,弄清楚彩云、蕓娘的身份,弄清楚那“林氏鳳格”的真相。
在她確保自己不會給蕭止焰帶來任何潛在的危險與麻煩之前,這顆心,才能真正安然地、完全地交付。
馬車繼續向北,載著緊密相擁的戀人,也載著悄然滋長、隱而未發的秘密,駛向那未知的、既是危機也是轉折的北方。
商隊沿著官道向北,越走越是荒涼。
初春的北地,寒風依舊料峭,卷起地上的浮塵,天地間一片灰蒙。
車廂內,上官撥弦靠在蕭止焰肩頭假寐,腦中卻思緒紛雜。
那對老夫婦的身影、鏡鈕中的血煞土、以及“林氏鳳格”的謎團交織在一起,讓她心神難安。
蕭止焰感受到她并未真正睡著,手臂收緊了些,低聲問:“還在想那面鏡子?”
上官撥弦睜開眼,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不止。我在想,玄蛇為何如此處心積慮,針對劉老將軍這等已退隱之人?僅僅是為了擾亂老兵人心?”
蕭止焰目光沉凝:“劉老將軍雖已致仕,但在北疆舊部中威望極高,門生故舊遍布邊軍。”
“若他心神不寧,無法在關鍵時刻發聲,甚至……因其信佛而傳出些不好的流,對邊軍士氣的打擊,恐怕不亞于一場敗績。”
“玄蛇這是想從內部瓦解邊軍的凝聚力,為他們‘地龍’行動鋪路。”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而且,利用這般下作手段,專挑人情感弱點下手,確是‘先生’一貫的風格。”
提到“先生”,車廂內的氣氛又凝重了幾分。
就在這時,馬車外傳來風隼刻意壓低的聲音:“大人,有消息了。”
蕭止焰精神一振:“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