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道撫須笑道:“姑娘快人快語。老夫請二位前來,自然是為了……共襄盛舉。”
他張開雙臂,指向周圍的奇異景象。
“二位可知,此地乃是千載難逢的‘星隕之地’,匯聚天地靈機,更是連接‘天外’的節點!”
他語氣帶著一絲狂熱。
“老夫窮盡半生心血,方尋得此地,并參悟前人遺澤,得以窺見‘天外之力’的奧妙!”
“今日,便是借助這天時地利,引動星力,重塑乾坤之時!”
蕭止焰冷笑:“重塑乾坤?就憑你這裝神弄鬼的邪術?”
李元道搖了搖頭,嘆道:“賢侄,你深受李唐荼毒,不識天道偉力。這并非邪術,而是通往永生與至高力量的門徑!”
他看向上官撥弦,目光灼灼。
“尤其是撥弦姑娘,你身負異稟,更與這‘天外之力’有著天然的親和。你懷中的‘星鑒’,便是最好的證明!”
星鑒?
是指龜甲羅盤?
上官撥弦心中一動,面上依舊平靜:“尊者此何意?”
李元道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姑娘何必明知故問?你的身世,你與這‘星隕之地’的淵源,難道你自己從未懷疑過?”
他話音未落,祭壇頂端的光芒忽然一陣扭曲。
一幅模糊的影像,竟憑空出現在半空中!
影像中,是一位身著前朝宮裝、容貌與上官撥弦有七八分相似的絕美女子,她懷中抱著一個嬰孩,站在一座與眼前祭壇有幾分相似的建筑前,仰望著星空。
那女子的眼神,充滿了哀傷與決絕。
而在她身旁,赫然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兩個古樸的大字――
林氏!
上官撥弦如遭雷擊,渾身劇震!
雖然早有猜測,但親眼看到這近乎實錘的證據,依舊讓她心神失守。
蕭止焰也是臉色驟變,猛地看向上官撥弦。
李元道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看來,撥弦姑娘已經想起來了。你,便是前朝林貴妃遺孤,身負前朝皇室最后的血脈,更是預中能引動‘星隕’,開啟新時代的‘鑰星’!”
他聲音帶著蠱惑。
“李唐逆賊,篡奪江山,屠戮你林氏滿門!此等血海深仇,難道你不想報嗎?”
“歸來吧,孩子!與老夫聯手,引動星隕之力,顛覆這腐朽的李唐,光復你大周正統!”
“屆時,你便是這天下最新、最尊貴的存在!”
祭壇上下,一片死寂。
只有幽藍色的湖光蕩漾,映照著上官撥弦蒼白如雪的臉龐。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李元道,又看向身旁臉色鐵青、眼神復雜的蕭止焰。
前朝余孽……
李唐皇子……
這身份的天塹,如同冰冷的刀鋒,瞬間斬斷了所有的溫情與可能。
她張了張嘴,想對蕭止焰說些什么。
卻發現,喉嚨如同被扼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唯有那雙清澈的眼眸,盛滿了無盡的痛苦、掙扎,以及……一絲決絕。
蕭止焰的心,在她那一眼中,瞬間沉入了無底深淵。
蕭止焰的呼吸驟然停滯。
他看著上官撥弦那雙盛滿痛苦的眼眸,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前朝血脈……
這四個字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瞬間刺穿了他所有的防備。
他一直隱約有所猜測,卻始終不愿深想。
此刻,這血淋淋的真相被李元道以如此殘酷的方式揭開,橫亙在他與上官撥弦之間。
李唐皇子與前朝余孽……這是不共戴天的血仇!
他握著劍的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聲響,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雙總是含著對她獨有的溫柔與堅定的眼眸,此刻翻涌著驚濤駭浪――震驚、痛苦、掙扎,還有一絲……無法喻的恐懼。
他恐懼失去她。
“不……”他喉頭干澀,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字。
他不知道是在否定李元道的話,還是在否定這殘酷的命運。
上官撥弦看著他眼中的風暴,心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他眼底那一閃而逝的恐懼,像一把燒紅的刀子,狠狠燙傷了她。
他是在恐懼她的身份?
還是恐懼他們之間再無可能的未來?
她閉了閉眼,強行壓下喉嚨口的哽咽和眼眶的酸澀。
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
她沒有看蕭止焰,而是將目光投向祭壇上志得意滿的李元道。
“尊者煞費苦心,演了這么一出好戲。”
她的聲音清冷,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仿佛剛才那個心神劇震的人不是她。
“只是,單憑一幅不知真假的幻影,就想定我的身世,未免太過兒戲。”
李元道撫須輕笑,似乎早料到她會否認。
“撥弦姑娘心存疑慮,實屬正常。”
他朝旁邊那個面色蒼白的中年文士微微頷首。
那文士上前一步,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古樸的檀木匣子。
他打開匣蓋,里面靜靜躺著一卷色澤暗黃的絹帛,以及半塊雕刻著繁復鳳紋、質地溫潤的白玉佩。
“此乃前朝林貴妃貼身侍女冒死帶出宮廷的密檔,詳細記錄了林貴妃孕產及公主降生之事,并有貴妃親筆手書為證。”
“這半塊鳳紋玉佩,是林氏家傳信物,與姑娘隨身佩戴的那半塊,應當正好吻合。”
文士的聲音陰柔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打在上官撥弦的心上。
她下意識地摸向自己頸間,那里貼身佩戴著師父讓她隱藏好的她的半塊玉佩。
師父說不要讓任何人看見,否則會招來殺身之禍。
這半塊玉佩,師姐撿到她時就在她脖子上的。
她從未示人,連蕭止焰都不知道。
李元道連這個都查到了?!
蕭止焰也看到了她細微的動作,心再次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