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他……勿尋,勿念。
待她處理好一切,自會歸來。
最后一句,她停頓了許久,墨跡幾乎洇透了紙背。
最終,她還是落下了那兩個字――
“珍重。”
吹干墨跡,將信箋仔細折好,壓在茶杯之下。
她走到門邊,聽著門外那道依舊沉穩的呼吸聲,心中默念:
止焰,對不起。
等我。
隨即,她深吸一口氣,身形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推開后窗,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沒有回頭。
夜風吹起她單薄的衣袂,額間那抹幽藍印記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而執拗的光芒,指引著她,奔向那未知而危險的命運之途。
隔壁房間內,一直站在門后的蕭止焰,仿佛心有所感,猛地推開了房門!
房間內,空無一人。
唯有桌面上,一杯尚有余溫的茶,壓著一封薄薄的信箋。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早已不見了那道讓他魂牽夢縈的身影。
他踉蹌一步,扶住門框,才勉強站穩。
顫抖著手,拿起那封信。
展開。
熟悉的字跡,卻帶著訣別的意味。
“珍重”二字,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狠狠刺入他的心臟。
他猛地抬頭,望向窗外無邊的黑暗,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
“上官撥弦!”
聲音在空寂的驛站回蕩,充滿了無法說的痛苦與絕望。
她終究,還是選擇了離開。
在他的世界,轟然崩塌之后。
夜色如墨,寒意刺骨。
上官撥弦的身影在荒蕪的官道上疾馳,單薄的衣衫被夜風鼓蕩,獵獵作響。
她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回頭去看那驛站的方向。
仿佛只要一回頭,所有的決心都會在那個人痛苦的眼神里土崩瓦解。
額間的幽藍印記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光,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時刻提醒著她那無法擺脫的宿命。
同時也隱隱指向北方,指向那片詭異的黑水河谷。
她知道,李元道,或者說他背后的力量,一定還在通過這個印記感應著她的方位。
她必須盡快遠離京城,遠離蕭止焰,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弄清楚這一切。
體內的內力因之前的消耗和心緒激蕩而有些紊亂。
她強提著一口氣,將輕功施展到極致,只想離得越遠越好。
天光微熹時,她已遠離驛站數十里。
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一條通往東南,一條繼續向南。
她略一沉吟,選擇了東南方向那條相對偏僻的小路。
那里離黑水河谷更遠,也更容易隱藏行蹤。
晨霧彌漫,籠罩著寂靜的田野和稀疏的村落。
上官撥弦放慢了腳步,尋了一處隱蔽的溪邊,掬起冰冷的溪水洗了把臉。
水中倒影模糊,但額間那抹幽藍卻清晰可見。
她嘗試用易容術掩蓋,卻發現尋常的脂粉藥物對這印記毫無作用。
它仿佛已經與她的皮肉,甚至更深層的東西連接在了一起。
一種無力感悄然蔓延。
她靠在溪邊的樹干上,緩緩滑坐下來。
連日來的奔波、激戰、身份揭露的沖擊、以及最后決絕的離開,所有的疲憊和痛苦在這一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抱緊雙臂,將臉埋在膝間,肩膀微微顫抖。
無聲的淚水浸濕了粗糙的布料。
為什么是她?
為什么要是這樣的身份?
她和蕭止焰,明明已經沖破了那么多阻礙,明明已經觸手可及那份安穩的幸福……
可現在,一切都成了鏡花水月。
滅族之仇,前朝余孽,鑰星宿命……如同一座座沉重的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不知過了多久,她猛地抬起頭,用力擦干眼淚。
現在不是軟弱的時候。
李元道虎視眈眈,朝廷未必容得下她這個前朝血脈,蕭止焰……他此刻定然在瘋狂地尋找她。
她必須盡快行動起來。
首先,需要弄清楚這印記的底細,找到壓制或者消除它的方法。
其次,要查證李元道所的身世,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
師父和師姐,在其中又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她必須擁有足夠自保,甚至反擊的力量。
玄蛇組織底蘊深厚,與突厥勾結,所圖非小。
僅憑她一人,無異于螳臂當車。
她需要盟友,需要信息,需要……屬于自己的勢力。
思路漸漸清晰。
她站起身,目光重新變得堅定。
易容術雖無法完全掩蓋印記,但改變容貌、偽裝身份還是能做到的。
她取出隨身攜帶的易容工具,對著溪水,仔細地修飾起來。
不過片刻,一個面容蠟黃、帶著幾分病氣的年輕婦人形象便出現在水面上。
她又換上了一套早就準備好的、毫不起眼的粗布衣裙,將一頭青絲隨意挽起,用木釵固定。
現在的她,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為生活所迫、四處奔波的普通民婦。
做完這一切,她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東南方最近的一個城鎮走去。
她需要先找個地方落腳,打探消息,同時想辦法聯系上可能幫助她的人。
阿箬、秦嘯、蘇玉樹……甚至,李瞻。
這些人,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或許不會因她的身份而立刻與她為敵的盟友。
尤其是阿箬和秦嘯,他們與師姐上官撫琴關系匪淺,或許知道一些內情。
但聯系他們風險極大。
蕭止焰一定會在這些地方布下天羅地網。
她必須萬分小心。
晌午時分,她抵達了一個名為“清泉鎮”的小鎮。
鎮子不大,但因為是交通要道,倒也人來人往,頗為熱鬧。
上官撥弦低著頭,混在人群中,找到一家看起來還算干凈的小客棧,要了一間最便宜的下房。
關上門,她立刻仔細檢查了房間,確認沒有異常后,才稍稍松了口氣。
她坐在簡陋的床榻上,從懷中取出那半塊鳳紋玉佩,細細摩挲。
冰涼的觸感,卻帶著一絲奇異的血脈相連般的悸動。
這玉佩,果然是關鍵信物。
李元道能拿出另外半塊,說明他至少掌握了部分關于她身世的實證。
那么,師父呢?
師父上官鷹收養她,傳授她醫術武功,將《天工秘錄》殘卷和龜甲羅盤交給她,難道真的只是巧合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