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熟悉的、帶著焦急與關切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她的耳中:
“撥弦!是你嗎?快上來!”
是蘇玉樹的聲音!
上官撥弦心中猛地一顫!
來不及細想,她全力向上躍去!
井口上方,火光通明。
只見蘇玉樹正站在井邊,他平日里溫文儒雅的臉上此刻沾著些許煙灰,手中竟握著一柄染血的長劍。
他身邊還站著幾名手持兵刃、神情緊張的濟世堂伙計和……幾名穿著普通百姓衣服、但眼神銳利、動作矯健的漢子!
而井口周圍,則倒著好幾名黑衣蒙面人,顯然剛剛經歷過一場激烈的搏殺。
“玉樹!”上官撥弦脫口而出,聲音帶著一絲劫后余生的沙啞。
蘇玉樹看到她躍出井口,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立刻上前一步,急聲道:“此地不宜久留!官府的人正在清剿甜水鋪,我們得快走!”
他話音剛落,不遠處就傳來了官軍呼喝著沖過來的聲音,以及更多玄蛇殘黨試圖負隅頑抗的廝殺聲。
蘇玉樹毫不猶豫,一把拉住上官撥弦的手腕,對身邊那幾名眼神銳利的漢子低喝一聲:“掩護!從后巷走!”
那幾名漢子立刻應聲,組成一個簡單的護衛陣型,護著蘇玉樹和上官撥弦,快速向著與官軍來襲方向相反的一條狹窄后巷退去。
上官撥弦被蘇玉樹拉著,在火光、廝殺聲和混亂的人影中快速穿行。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口依舊冒著黑煙和混亂聲響的井口,以及那片剛剛脫離的、隱藏著巨大陰謀的地下世界,心中充滿了震撼與后怕,但更多的,是獲取關鍵證據、并且成功脫身的慶幸。
她緊緊握住了懷中那些來之不易的圖紙和記錄。
“地龍”行動的冰山一角,終于被她揭開!
蘇玉樹拉著上官撥弦,在昏暗曲折的后巷中疾行。
幾名扮作百姓的漢子默契地分散在前后左右,警惕地注視著每一個岔口和陰影。
身后的廝殺聲和官軍的呼喝聲漸漸被甩遠。
上官撥弦能感覺到蘇玉樹握著她手腕的力道,堅定而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保護意味。
她的心緒依舊紛亂,額間的印記在脫離險境后,躁動似乎平息了一些,但那種冰冷的附著感依舊清晰。
她悄悄看了一眼蘇玉樹的側臉。
他眉頭微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道路,與平日溫文坐診的蘇大夫判若兩人。
顯然,他并非表面上那般只是一個純粹的醫者。
至少,他身邊這些身手不凡的“伙計”,以及他方才提劍對敵的架勢,都說明他有著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穿過幾條無人的小巷,一行人來到一處僻靜的院落后門。
蘇玉樹有節奏地輕叩了幾下門板。
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一條縫,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
見到是蘇玉樹,里面的人立刻將門完全打開。
“快進來。”
蘇玉樹低聲說道,拉著上官撥弦閃身而入,其他幾名漢子也迅速跟進,最后一人仔細地將門栓好。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凈整潔,幾間廂房黑著燈,只有正堂透出微弱的光亮。
“這里是我的一處私宅,很安全。”蘇玉樹松開她的手,示意她進入正堂。
堂內點著一盞油燈,光線昏黃。
蘇玉樹轉身,關好房門,這才借著燈光,仔細地看向上官撥弦。
他的目光在她那身破舊衣裙和蠟黃病氣的臉上停留片刻,最終,落在了她那雙即使經過偽裝,也難以完全掩蓋其清澈本質的眼睛上。
“撥弦……”他嘆了口氣,聲音里帶著復雜難的情緒,“果然是你。”
上官撥弦沉默了一下,抬手,緩緩撕下了臉上精巧的易容面具,露出了原本清麗卻帶著疲憊的容顏。
額間那抹幽藍的印記,在燈光下無所遁形。
蘇玉樹的瞳孔微微一縮,但臉上并沒有露出太多驚訝,似乎早有預料。
“玉樹,你……”上官撥弦開口,聲音有些干澀,“你怎么會在那里?還有那些人……”
“我收到風聲,說甜水鋪附近有異動,可能與近日城中百姓怪病有關。”
蘇玉樹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她,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和,但眼神依舊凝重。
“我擔心是疫病或者有人投毒,便帶了幾個信得過的伙計想去查探。”
“沒想到剛到附近,就聽到爆炸聲,看到官軍圍剿,然后……就看到了你從那個井里沖出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額間的印記上,眉頭深深蹙起:“你這印記……還有你的身份,現在外面傳得沸沸揚揚,蕭止焰他……動用了極大的力量在尋你。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黑水河谷發生了什么?”
上官撥弦接過水杯,指尖冰涼。
她抿了一口水,潤了潤干痛的喉嚨,知道有些事情無法再瞞著蘇玉樹。
而且,她也需要他的幫助。
她簡略地將黑水河谷的經歷、李元道的揭露、所謂的“前朝血脈”與“鑰星”宿命,以及這印記的來歷說了一遍。
自然,隱去了與蕭止焰之間那撕心裂肺的糾葛。
蘇玉樹靜靜地聽著,臉色越來越沉。
直到她說完,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眼中充滿了震驚與憂慮。
“前朝林氏……鑰星……星隕之地……”他喃喃自語,仿佛在消化這驚天秘聞,“難怪……上官神醫他老人家當年收留你時,就曾隱晦地提過,你的身世牽扯極大,讓我日后若有機會,需盡力護你周全。”
上官撥弦猛地抬頭:“師父他……早就知道?”
蘇玉樹搖了搖頭:“上官神醫并未明,只是臨終前有過囑托。如今看來,他老人家或許知曉部分內情,但具體如何,恐怕也只有他和你師姐才清楚了。”
提到師姐上官撫琴,兩人的神色都是一黯。
“那這印記……”上官撥弦撫上額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玉樹,你是神醫,可有辦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