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揚州城的燈火在身后漸次遠去。
上官撥弦獨自走在返回藏身破屋的僻靜街道上,手中那支刻著“林”字的金簪冰涼刺骨,仿佛攥著一塊寒冰。
林文淵那激動而失望的眼神,那句“前路艱險,孤立無援”,如同魔咒般在她腦海中回蕩。
前朝遺臣……復辟大業……
這些沉重的字眼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從未想過,自己的身世背后,竟還牽扯著這樣一股潛伏的力量。
理解他們的執念,但她絕不能,也絕不會被這份所謂的“責任”和“宿命”綁架。
她的路,必須由她自己來選擇。
拐進那條熟悉的、堆滿雜物的死胡同,警惕地觀察四周,確認沒有尾巴,她才迅速閃身進了那間廢棄的破屋。
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她才允許自己微微松了口氣。
肩頭的傷口因為方才的緊張和快步行走,又開始隱隱作痛。
她走到角落,就著從破窗漏進的微弱月光,重新檢查了一下傷口。
還好,沒有裂開。
她簡單處理了一下,服下一顆蘇玉樹給的療傷丹藥,盤膝坐下,開始調息。
內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滋養著受損的身體,也試圖撫平紛亂的心緒。
然而,林文淵的話,李夫人憂戚的面容,還有那支代表著她血脈淵源的金簪,如同潮水般不斷涌上心頭,讓她難以徹底平靜。
她知道,從她拒絕林文淵的那一刻起,她不僅失去了一個潛在的、強大的盟友,甚至可能……多了一個需要警惕的對手。
前朝遺臣為了復辟,會做出什么事,誰也無法預料。
他們或許不會直接傷害她,但絕不會眼睜睜看著她“背離”他們的期望。
接下來的路,恐怕會更加難走。
調息了約莫一個時辰,感覺精神和體力都恢復了不少。
她睜開眼,取出龜甲羅盤和天外玄鐵。
在絕對的黑暗和寂靜中,她再次嘗試感知那兩縷微弱的能量共鳴。
西北方向那龐大而遙遠的源頭依舊模糊。
而東南方向,那縷新的、似乎來自城內的共鳴,在她精神高度集中下,似乎……清晰了那么一絲絲。
她仔細分辨著那能量的特質。
與玄鐵和印記的能量同源,但感覺更加……“活躍”?
或者說,帶著一種人為干預、引導過的痕跡?
不像玄鐵這般內斂天然,也不像印記這般如同附骨之疽。
倒像是……被什么裝置約束、激發后散發出的波動。
是琳瑯閣嗎?
還是醉仙樓?
她回想起在醉仙樓“水晶梅花糕”中感知到的那絲陰寒能量,雖然屬性不同,但那種“人工”的感覺,卻有幾分相似。
難道醉仙樓也掌握了利用這種特殊能量的方法?
只是方向不同?
玄蛇的觸角,果然無處不在。
她必須盡快弄清楚這能量的具體來源,以及玄蛇在揚州到底還有多少據點,他們的最終目的究竟是什么。
光靠她一個人,力量太過單薄。
她需要幫手,需要信息網。
丫丫……或許可以成為一個。
天剛蒙蒙亮,丫丫瘦小的身影就出現在了破屋外面,手里還捧著兩個用荷葉包著的、冒著熱氣的包子。
“姐姐!姐姐!我給你帶了早飯!”丫丫的聲音帶著獻寶似的喜悅。
上官撥弦打開門,將丫丫拉進來,有些驚訝地看著她手里的包子。
“你哪來的錢買包子?”
丫丫嘿嘿一笑,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是昨天那個漂亮阿姨給的!她今天早上又來了,在附近轉,看到我,就給了我幾個銅錢,還問我有沒有看到一個……嗯,像姐姐這樣的人。我說沒看到,她就走了。”
李夫人又來了!
而且還給了丫丫錢?
上官撥弦心中疑竇叢生。
李夫人如此執著地尋找她,到底是為了什么?
僅僅是故人之情?
還是林文淵授意?
或者……另有隱情?
她接過還溫熱的包子,分了一個給丫丫。
“丫丫,以后那個漂亮阿姨再給你錢,或者問起姐姐,你要小心些,不要什么都告訴她,知道嗎?”上官撥弦叮囑道。
丫丫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咬了一大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說:“嗯!丫丫聽姐姐的!”
看著丫丫狼吞虎咽的樣子,上官撥弦心中有了一個計劃。
她需要將丫丫和她可能認識的那些小乞丐們,組織起來,成為她在揚州城底層的信息觸角。
這很冒險,但或許是眼下唯一可行的辦法。
“丫丫,你平時……還有像你一樣,沒地方住,找不到東西吃的小伙伴嗎?”上官撥弦狀似隨意地問道。
丫丫點了點頭,眼神黯淡了一下:“有啊……小豆子,狗剩,他們都在那邊的橋洞下面……有時候能討到點吃的,有時候就餓肚子……”
“你想不想……讓你們都能經常吃到熱包子?”上官撥弦輕聲問道。
丫丫的眼睛瞬間亮了,如同兩顆小星星:“想!當然想!”
“那好。”上官撥弦看著她,神色認真起來,“姐姐可以給你們買包子的錢。但是,你們要幫姐姐做點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