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甩出銀針、此刻正叉腰站在墻頭,穿著一身利落苗疆服飾、眉眼靈動的少女,不是阿箬是誰?
而那個手持橫刀,擋在她與護院之間,身形挺拔,臉上帶著半張玄鐵面具,只露出下頜與一雙沉靜眼眸的男子,正是秦嘯!
“阿箬?秦大哥?”上官撥弦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姐姐!可找到你了!”阿箬從墻頭一躍而下,輕盈地落在上官撥弦身邊,拉住她的手臂,上下打量,臉上滿是擔憂,“你沒事吧?受傷了?”
“我沒事,你們怎么……”上官撥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卻是焦急,“這里太危險了!你們快走!”
“走什么走!”阿箬一揚下巴,嬌俏的臉上滿是倔強,“我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怎么可能丟下你一個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秦嘯雖未回頭,但沉穩的聲音傳來:“撥弦,先離開再說。”
那管事眼見突然殺出兩個程咬金,壞了他好事,眼神愈發陰鷙。
“又來兩個送死的!正好一并拿下!給我上!”
他一聲令下,與那些重新鼓起勇氣的護院再次圍攻上來。
“阿箬,護住撥弦!”秦嘯低喝一聲,手中橫刀舞動,化作一道密不透風的刀墻,主動迎向了管事和大部分護院。
他的刀法大開大闔,帶著軍中特有的肅殺之氣,雖是以一敵多,卻絲毫不落下風,反而將對方逼得連連后退。
阿箬則守在上官撥弦身旁,手中不知何時又多了一把色彩斑斕的蠱蟲,嬌喝道:“不怕死的就來試試姑奶奶的寶貝!”
那些護院見識過銀針的厲害,又見這苗女手段詭異,一時竟不敢上前。
上官撥弦看著奮力搏殺的秦嘯和護在自己身前的阿箬,鼻尖一酸,知道此刻不是矯情的時候。
她強壓下翻涌的情緒,目光銳利地掃視戰場,迅速判斷形勢。
秦嘯武功高強,暫時纏住了那名管事和大部分護衛。
但此地畢竟是玄蛇據點,拖延下去,對方援兵一到,他們三人插翅難飛。
必須速戰速決!
她的目光鎖定了一名躲在后面,試圖偷偷溜走去報信的護院。
“阿箬,左邊那個,別讓他去報信!”
“交給我!”阿箬手一揚,一只通體碧綠的蠱蟲快如閃電般射出,精準地落在了那名護院的脖頸上。
那護院只覺頸間一麻,隨即渾身僵硬,“噗通”一聲栽倒在地,動彈不得。
這一手更是震懾住了其他護院。
上官撥弦看準時機,對秦嘯喊道:“秦大哥,不必戀戰,我們走!”
秦嘯聞,刀勢一變,由守轉攻,一招凌厲的突刺逼退管事,旋即抽身后撤。
“走!”
三人極有默契,同時向著后院一處相對薄弱的角落突圍。
上官撥弦指間寒光連閃,數枚毒針射出,精準地封住了側面想要包抄過來的兩名護院的去路。
阿箬則不斷撒出各種令人眼花繚亂的蠱蟲,雖不致命,卻有效地擾亂了對方的視線和陣型。
秦嘯斷后,刀光霍霍,牢牢擋住追兵。
三人配合無間,硬生生從重圍中殺出了一條血路!
沖到墻邊,秦嘯低喝一聲:“上去!”
他率先蹲下,雙掌交疊。
上官撥弦會意,足尖在他掌心一點,借力騰空而起,輕松翻上墻頭。
阿箬緊隨其后。
接著秦嘯自己也猛地躍起,單手在墻頭一按,翻身而過。
身后傳來管事氣急敗壞的怒吼和雜亂的腳步聲,但已然追之不及。
三人落在墻外漆黑的小巷中,不敢停留,沿著復雜曲折的巷道,將身后的喧囂與火光遠遠拋開。
一路疾行,專挑最陰暗無人的小路。
直到確認徹底甩掉了追兵,三人才在一處廢棄的宅院角落停了下來。
夜風吹過,帶著涼意,吹散了方才激斗帶來的燥熱。
上官撥弦靠著斑駁的墻壁,微微喘息,肩頭的傷口因劇烈的奔跑再次滲出血跡,染紅了夜行衣。
阿箬立刻湊過來,心疼地看著她的肩膀:“姐姐,你受傷了!快讓我看看!”
說著就要去檢查傷口。
上官撥弦輕輕擋開她的手,搖了搖頭:“皮外傷,不礙事,我已經處理過了。”
她的目光落在秦嘯和阿箬身上,充滿了感激與復雜:“你們……怎么會找到揚州來?太危險了!”
阿箬撅起嘴:“還說呢!姐姐你一個人跑掉,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蕭大哥他……”
她提到蕭止焰,頓了一下,偷偷看了看上官撥弦的臉色,才繼續道:“蕭大哥都快瘋了,動用了一切力量在找你。我和秦大哥也是收到了一些模糊的消息,說可能在揚州一帶出現了一位神醫看病不收錢的,就趕緊找過來了。幸好……幸好我們來得及時!”
秦嘯摘下了臉上的玄鐵面具,露出那張被火燒傷后略顯猙獰,卻目光沉穩的臉。
他看著上官撥弦,聲音低沉:“撥弦,你不該獨自承擔。無論發生什么,我們都在。”
上官撥弦看著他們真誠而關切的目光,心中筑起的那道冰墻,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她低下頭,輕聲道:“謝謝你們。但我的身份……你們可能還不知道,我……會連累你們的。”
“不管你是誰!”阿箬急切地打斷她,緊緊抓住她的手,“你就是我的上官撥弦姐姐!我才不在乎什么前朝不前朝,什么血脈不血脈!我只知道,你是我姐姐,是救過我、待我如親妹妹的人!”
秦嘯也緩緩點頭,目光堅定:“撥弦,你我相識于微末,共同經歷生死。你的為人,我們清楚。無論你做什么決定,我們都會支持你。”
一股難以喻的暖流涌遍全身,驅散了夜色的寒涼。
上官撥弦的眼眶微微發熱。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涌的心緒。
她知道,有些事,必須告訴他們。
“我見到了玲瓏閣的林老板。”她抬起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告訴我,我是前朝林貴妃的后人,身負所謂的‘星輝印記’,是玄蛇尋找的‘鑰星’。”
她簡要將林文淵的話,以及自己的身世猜測告訴了秦嘯和阿箬。
阿箬聽得目瞪口呆,緊緊攥著上官撥弦的手,喃喃道:“前朝……郡主?天啊……”
秦嘯則是眉頭緊鎖,沉思片刻,問道:“此事關系重大,林老板所,未必全是真相,也可能有他的圖謀。撥弦,你確定嗎?”
上官撥弦搖了搖頭:“我不確定。所以,我想拜托秦大哥一件事。”
“你說。”
“請你……幫我暗中核實林文淵的話,查清楚我的真正身世。還有我生母林婉兒的事情。”上官撥弦懇切地看著他,“你在軍中舊部甚多,消息靈通,或許能查到一些官方卷宗或者隱秘的記錄。”
秦嘯毫不猶豫地點頭:“好,交給我。我會盡快去查。”
阿箬立刻道:“我也要幫忙!姐姐,讓我留在你身邊吧!你一個人太危險了!我可以幫你易容,幫你打探消息,我的蠱術也能派上用場!”
上官撥弦看著阿箬殷切的眼神,心中柔軟,但還是搖頭:“阿箬,跟著我太危險了。玄蛇和官府都在找我,你……”
“我不怕!”阿箬斬釘截鐵,“姐姐,你忘了在長安的時候了嗎?我們說好的,有難同當!你要是再趕我走,我……我就自己去闖玄蛇的老巢!”
看著她那副“你敢丟下我我就闖禍”的架勢,上官撥弦又是感動又是無奈。
她知道阿箬性子執拗,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秦嘯也開口道:“撥弦,讓阿箬留下吧。多一個人,多一份照應。而且她的蠱術,在某些時候確實能起到奇效。”
見秦嘯也這么說,上官撥弦終于松口,輕輕點了點頭:“好吧。但阿箬,你必須答應我,一切聽我安排,不可擅自行動,遇到危險第一時間保全自己。”
“知道啦!我都聽姐姐的!”阿箬立刻喜笑顏開,抱著上官撥弦的胳膊搖晃。
危機暫時解除,身世之謎托付給了值得信賴的人,身邊又多了兩位可靠的伙伴,上官撥弦一直緊繃的心弦,終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三人不敢在此久留,趁著夜色,由上官撥弦帶領,悄然返回了她之前藏身的那間破屋。
雖然簡陋,但暫時還算安全。
阿箬手腳麻利地幫忙重新收拾了一下,又拿出隨身攜帶的傷藥,堅持要給上官撥弦重新處理傷口。
這一次,上官撥弦沒有拒絕。
看著阿箬小心翼翼地為她清洗、上藥、包扎,動作輕柔,嘴里還不停地念叨著“姐姐你以后可不能這樣冒險了”,上官撥弦的心中充滿了暖意。
秦嘯則默默地在屋外警戒,確保安全。
處理好傷口,阿箬又從隨身的小包袱里掏出一些干糧和清水。
“姐姐,秦大哥,先吃點東西吧。”
三人圍坐在一起,就著清水,吃著簡單的干糧。
經歷了方才的生死搏殺和意外重逢,此刻這短暫的寧靜顯得格外珍貴。
“姐姐,接下來我們該怎么辦?”阿箬一邊啃著餅,一邊問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