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紛亂的人群,他的視線穿透一切偽裝,牢牢鎖定在她身上。
那目光中,有震驚,有難以置信,有狂喜,更有深沉的、幾乎要將她吞噬的痛楚與思念。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周圍所有的喧囂都遠去。
世界上只剩下他們兩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無聲對望。
上官撥弦能清晰地看到,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微動,似乎想呼喚她的名字。
她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用盡全身力氣,才克制住沒有回應他的目光,沒有向他奔去。
不能……
還不能……
她狠下心,猛地轉過頭,拉著尚未反應過來的阿箬,迅速擠入旁邊一條小巷,消失在人群之中。
“大人?”風隼見蕭止焰突然愣住,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兩個匆匆離去的女子背影,并無異常。
蕭止焰沒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個方向,直到那抹牽動他所有心神的背影徹底消失。
胸口如同被重錘擊中,悶痛難當。
是她。
一定是她。
即使易了容,換了裝束,他也絕不會認錯她的身影,她的氣息。
她回來了。
就在長安。
就在他眼前。
可她……又一次逃開了。
為什么?
撥弦……你到底在怕什么?
還是說……你依舊不肯原諒我?
不肯信我?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痛楚攫住了他。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已恢復了平日里的冷峻。
“清理現場,將所有涉案人員押回刑部大牢,嚴加審問!”
“是!”
命令下達得依舊沉穩。
只有緊握到指節泛白的拳頭,泄露了他內心滔天的巨浪。
上官撥弦拉著阿箬,一路疾走,直到確認無人跟蹤,才在一條僻靜的巷尾停下。
她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大口喘息,臉色蒼白。
“姐姐!你沒事吧?”阿箬擔憂地扶住她,“剛才……剛才蕭大哥是不是看到我們了?”
上官撥弦閉上眼,點了點頭。
“他認出來了。”
即使她易容術高超,即使她刻意隱藏了氣息。
他還是認出來了。
那種仿佛源自靈魂的熟悉感,無法欺騙。
“那……那我們怎么辦?”阿箬有些慌。
“他不會聲張的。”上官撥弦肯定道,“他知道我的顧忌。”
只是……苦了他了。
想到他剛才那震驚、痛楚又克制的眼神,她的心就像被針扎一樣疼。
“我們先回去。”她穩住心神。
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軍械雖然被截獲,但玄蛇的計劃絕不會僅止于此。
必須盡快從被抓的人口中,撬出更多情報。
回到別院,上官撥弦立刻找到李瞻,將漕渠邊發生的事告知。
李瞻聽聞蕭止焰突然出現并截走了人和貨,也是吃了一驚。
“他怎么會……”
“他應該是查到了河北道王與這支商隊的關聯。”上官撥弦分析,“線索是我給他的。”
李瞻看著她眉宇間化不開的疲憊與憂色,心中了然,也有些不是滋味。
“你……見到他了?”
“嗯。”上官撥弦沒有隱瞞,“他認出我了。”
“那你……”
“我走了。”上官撥弦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現在不是見面的時候。”
李瞻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我明白。刑部大牢那邊,我會想辦法打探審訊結果。”
“有勞。”
是夜,刑部大牢。
蕭止焰親自審訊那名貨船的首領。
各種手段用盡,那首領卻咬緊牙關,只承認走私軍械,對其他一概不知。
顯然是個死士。
蕭止焰并不氣餒。
他仔細檢查了那些弓弩箭矢,在上面發現了一些特殊的、非官制的標記。
又對比了從王府中秘密搜出的一些往來賬目。
線索指向了一個之前并未過多注意的方向――城西的皇家獵苑。
獵苑范圍內,有一處前朝廢棄的宮觀,平日里人跡罕至。
蕭止焰眼中寒光一閃。
原來那里,才是他們真正的據點嗎?
他立刻下令。
“風隼,點齊人手,隨我去獵苑!”
“是!”
而此刻,上官撥弦也在別院中,對著那張牡丹波浪圖苦苦思索。
波浪……除了水,還能代表什么?
聲波?
她猛地想起之前某個案件中,玄蛇測試過利用特定頻率的聲音擾民……
難道……
她立刻起身。
“阿箬,備車!我們去一個地方!”
“去哪兒?”
“皇家獵苑!”上官撥弦語氣急促,“我可能知道他們的‘波浪’指的是什么了!”
獵苑深處,那廢棄宮觀之下,可能藏著玄蛇真正的秘密――一個利用地下水流或特殊地質結構,放大特定聲波,進行遠程通訊或……其他用途的裝置!
而牡丹,指代的并非侯府或牡丹園,而是獵苑中某個種植了特殊牡丹的區域,作為地標!
日期就是今天!
他們的行動,或許并非運送軍械那么簡單!
那批軍械,可能只是障眼法,或者……是用于保衛那個裝置的武力!
必須阻止他們!
夜色深沉。
兩路人馬,懷著不同的線索與判斷,從不同方向,向著同一個目標――城西皇家獵苑,疾馳而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