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李儼端坐于龍椅之上,面色陰沉如水。
他靜靜聽完蕭止焰的奏報,又看了他呈上的、那份懇請整頓軍紀、完善保密條例的萬奏章。
良久,皇帝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帝王的威嚴與怒意。
“軍中口令,乃皇城安危所系,竟被視同兒戲!趙龍、呂虎,瀆職枉法,罪不可赦!著即革去一切職務,押入天牢,依律嚴懲!”
“兵部、北衙禁軍都督府,馭下不嚴,疏于管教,各罰俸一年,相關涉事官員,一律降職查辦!”
“蕭止焰所奏,整頓軍紀、完善保密之事,準!由刑部、兵部、御史臺三司會同辦理,朕要看到切實成效!”
雷霆之怒,席卷朝堂。
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他們知道,這一次,陛下是動了真怒。
一場席卷整個軍隊系統的整風肅紀行動,即將展開。
退朝之后,蕭止焰走在長長的宮道上,心情并未因皇帝的準奏而輕松多少。
他知道,整頓軍紀非一日之功。
而玄蛇的威脅,卻迫在眉睫。
“大人。”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蕭止焰回頭,見是岐國公李瞻。
“李世子。”
“大人今日在朝堂之上,直敢諫,令人敬佩。”李瞻走到他身邊,并肩而行。
“分內之事。”蕭止焰淡淡道。
“經此一事,軍中積弊或可清除一二。”李瞻嘆道,“只是,打草驚蛇,恐玄蛇那邊……”
蕭止焰眼神一冷。
“他們知道了又如何?正好讓他們看看,朝廷整頓的決心。”
他頓了頓,看向李瞻。
“倒是北境那邊,還需岐國公府多多費心。”
李瞻神色一正。
“大人放心,李家世受皇恩,守護邊境,義不容辭。家父已多次去信鎮北軍舊部,叮囑他們小心戒備,并留意黑水河谷動向。”
“有勞了。”
兩人走出宮門,各自離去。
蕭止焰回到私宅,上官撥弦正在院中查看一株新移栽的草藥。
陽光灑在她身上,仿佛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他眉宇間的疲憊,微微一笑。
“事情都辦完了?”
“嗯。”蕭止焰走到她身邊,看著那株生機勃勃的草藥,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
“陛下準了奏章,整頓事宜已交由三司辦理。”
“那就好。”上官撥弦輕聲道,“至少,能避免類似的疏漏再次發生。”
蕭止焰看著她恬靜的側臉,忽然想起那日蹴鞠賽上,她雖不懂規則,卻依舊認真觀看的模樣。
想起自己進球后,下意識尋找她目光的瞬間。
想起目光交匯時,她眼中清晰的笑意。
那些朝堂上的紛爭,軍中的弊病,仿佛都在她身邊遠去。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沾著些許泥土的手指。
“撥弦。”
“嗯?”
“等這些事情都了結了……”他看著她,目光深邃而溫柔,“我帶你去江南看看,聽說那里的春光極好。”
上官撥弦微微一怔,隨即莞爾,反手與他十指相扣。
“好。”
江南春光,塞北風雪。
只要身邊是彼此,便是人間最好的光景。
軍中整頓之風,雷厲風行地刮了起來。
趙龍、呂虎兄弟被從嚴懲處,起到了極大的震懾作用。
兵部和北衙禁軍內部進行了一輪清洗,數名涉事官員被革職查辦。
一套更加嚴密、復雜的口令系統和保密條例被迅速建立并推行下去。
所有接觸軍機的人員,都必須重新接受嚴格的審查和保密訓練。
蕭止焰每日忙于協助三司處理整頓事宜,早出晚歸。
上官撥弦則通過蘇玉樹和李瞻的渠道,密切關注著北境和玄蛇的動向。
據李瞻從兵部得到的消息,北境局勢依舊緊張,但大規模的沖突并未爆發。
突厥騎兵似乎改變了策略,不再進行正面騷擾,而是化整為零,不斷襲擾邊境哨所和補給線,如同附骨之疽,令人煩不勝煩。
而關于“鬼兵”的流,也并未因朝廷的整頓而消失,反而在某些區域流傳得更加有鼻子有眼。
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說,親眼看到過那些穿著前朝服飾、面無表情的士兵,在黑水河谷的迷霧中行軍。
“看來,玄蛇是在用這種襲擾和流戰術,不斷消耗我軍精力,制造恐慌。”上官撥弦分析道。
“不僅如此。”李瞻神色凝重,“家父舊部來信說,邊境幾個重要軍鎮的糧草儲備,近期都出現了一些‘意外’損耗,雖然數量不大,但頻率異常。懷疑是內部有玄蛇的細作在搞破壞。”
“細作……”上官撥弦沉吟,“經過此次整頓,軍中細作恐怕會更加小心隱蔽。”
“是啊。”李瞻嘆了口氣,“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正說著,蕭聿一陣風似的跑了進來,臉上帶著神秘兮兮的表情。
“上官姐姐!瞻哥!我聽到一個消息!”
“什么消息?”上官撥弦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