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艘輕捷的快船如同離弦之箭,沖出碼頭,向著下游那幾點模糊的船影追去。
蕭止焰和上官撥弦也登上了其中一艘速度最快的戰船。
夜風獵獵,吹得人衣袍鼓蕩。
河面上水汽彌漫,視線不佳。
但前方那幾艘官船龐大的黑影,在夜色中依舊清晰可辨。
它們似乎也知道被追蹤,將風帆張到極致,槳手拼命劃水,速度極快。
“他們跑不了多遠。”蕭止焰站在船頭,目光冰冷地看著前方,“風陵渡還在數百里之外,我們可以在他們抵達之前攔截下來。”
上官撥弦卻沒有他那么樂觀。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官船的吃水線上。
雖然裝載了貨物,但那吃水深度,似乎比預想的要淺一些……
難道……
一個念頭在她腦中閃過。
“止焰!”她突然抓住蕭止焰的手臂,語氣急促,“不對!那幾艘官船可能只是誘餌!”
“誘餌?”蕭止焰一怔。
“沒錯!”上官撥弦快速分析道,“你看它們的吃水線!如果底艙暗格里藏了大量沉重的兵鐵,吃水應該更深才對!現在的吃水,更像是……只裝載了尋常貨物!”
蕭止焰經她提醒,仔細看去,果然發現了異常!
“你的意思是……兵鐵根本不在那幾艘船上?他們提前轉移了?”
“很有可能!”上官撥弦點頭,“宮中內侍的消息泄露,讓他們知道計劃可能暴露。所以他們干脆將計就計,用這幾艘空船吸引我們的注意力,掩護真正裝載兵鐵的船只,從其他路線或者方式運走!”
好一招金蟬脫殼!
蕭止焰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若非上官撥弦心細如發,他們就要被玄蛇耍得團團轉,眼睜睜看著真正的兵鐵從眼皮子底下溜走!
“立刻停止追擊!”蕭止焰當機立斷,下令道,“所有船只,立刻返回碼頭,封鎖所有出水路口,嚴查所有可疑船只!尤其是……那些看起來吃水很深的貨船!”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追擊的快船紛紛調轉船頭,如同洄游的魚群,逆流而上,返回渭橋碼頭。
然而,當他們重新封鎖碼頭區域,對所有停泊和過往船只進行盤查時,時間已經過去了近一個時辰。
在這一個時辰里,足夠一艘吃水深的貨船,駛出很遠,甚至轉入其他支流,消失無蹤。
搜查持續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色微明。
結果令人沮喪。
那幾艘作為誘餌的官船在擺脫追擊后,似乎刻意放緩了速度,最終在數十里外的一處河灣被截停。
船上除了那些被啃壞的貨箱和少量普通軍資,以及被捆綁的偽裝護衛外,空空如也。
真正的兵鐵,早已不翼而飛。
而碼頭上經過嚴密盤查,也未發現任何裝載大量金屬的可疑船只。
那批至關重要的兵鐵,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
“我們……還是慢了一步。”蕭止焰看著漸漸亮起的天色,拳頭緊緊握起,指節泛白。
上官撥弦站在他身邊,能感受到他心中巨大的挫敗與憤怒。
玄蛇的狡猾與應變能力,遠超他們的預期。
“至少,我們截獲了他們的密信,知道了‘風陵渡’這個交接點,也破壞了他們利用官船走私的這條渠道。”上官撥弦輕聲安慰道,“而且,那批兵鐵數量不小,想要完全隱蔽地運出長安,絕非易事。只要我們加緊對陸路、水路的盤查,未必沒有機會截住它們。”
蕭止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上官撥弦說得對。
現在不是懊惱的時候。
必須立刻調整策略,亡羊補牢。
“風隼,傳我命令!”蕭止焰轉身,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峻,“第一,將胡記車馬行及宮中涉案人員嚴加審訊,深挖玄蛇在長安的聯絡網!”
“第二,繪制那批兵鐵的詳細圖樣,發往漕渠沿線及通往北境的所有關隘、碼頭,嚴加盤查!”
“第三,加派人手,監控風陵渡一帶,留意任何可疑人員及船只!”
“是!”
一道道指令發出,龐大的國家機器開始圍繞那批失蹤的兵鐵高效運轉起來。
而上官撥弦和蕭止焰都明白,與玄蛇的這場較量,已經進入了最白熱化的階段。
任何一絲疏忽,都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后果。
兵鐵的失蹤,像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心頭。
但時間不等人,“星隕之夜”的倒計時仍在滴答作響。
蕭止焰和上官撥弦不得不將兵鐵案的后續追查交給風隼和李瞻等人,將主要精力放回到北上黑水河谷的準備上。
精干的小隊已經挑選完畢,由秦嘯和影守統領。
通行文書、武器裝備、藥品干糧……一切都在緊鑼密鼓地籌備中。
這日午后,上官撥弦正在檢查準備好的藥材,阿箬領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是蘇玉樹。
他臉色有些蒼白,眼神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憂慮。
“撥弦。”
“玉樹?你怎么來了?”
上官撥弦放下手中的藥杵,有些意外。
蘇玉樹通常不會直接來這處私宅。
“我……”蘇玉樹欲又止,看了看旁邊的阿箬。
阿箬機靈地退了出去,帶上了房門。
“玉樹,可是濟世堂出了什么事?”上官撥弦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蘇玉樹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似乎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沉默了片刻,才仿佛下定了決心,低聲道:“撥弦,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你可能不信,但……但我必須告訴你。”
“你說。”上官撥弦示意他坐下,為他倒了一杯熱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