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驚醒,抬頭看向蕭止焰,他依舊昏迷著,沒有任何蘇醒的跡象。
剛才那一下,仿佛只是她的錯覺。
巨大的失望涌上心頭,但她很快振作起來,探了探他的脈搏,雖然微弱,卻還算平穩。她替他掖好被角,正準備去查看藥煎得如何,目光無意間掃過他散落在枕邊的一縷頭發,動作突然頓住了。
那縷頭發中,竟然夾雜著幾根刺眼的銀白!
她心頭一跳,連忙小心地撥開他額前的發絲,果然,在靠近鬢角的地方,發現了更多星星點點的白發。
他才二十多歲啊!
是傷勢過重,元氣大傷?
還是那陰寒掌力的后遺癥?
上官撥弦的心沉了下去。這絕不是一個好征兆。
必須盡快找到徹底根治他體內寒毒和修復經脈的方法。
師父的醫書她早已爛熟于心,里面并沒有萬全之策。
或許……京城太醫署的珍藏典籍,或者那位神秘老者提到的終南山紫霄峰,會有一線希望?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和阿箬壓低的聲音:“姐姐,秦大哥來了,說有事商議。”
上官撥弦收斂心神,替蕭止焰理好頭發,輕輕放下床帳,走了出去。
秦嘯站在外間,臉色比之前更加凝重,他手中拿著一封剛剛收到的飛鴿傳書。
“撥弦,長安急信。”他將信箋遞給上官撥弦,“我們押送李元道回京的隊伍,在途中遭遇了不明身份高手的襲擊,李元道……被劫走了。”
上官撥弦快速瀏覽信箋,瞳孔微縮。“可知是何人所為?”
“現場留下的痕跡很少,對方手段干凈利落,像是早有預謀。”秦嘯沉聲道,“而且,京城那邊也傳來消息,我們之前端掉的幾個玄蛇據點,似乎只是冰山一角。有跡象表明,玄蛇殘余勢力正在重新整合,動作頻頻。”
上官撥弦握緊了信紙。
李元道被劫,玄蛇死灰復燃……這一切都預示著,之前的勝利并未從根本上鏟除這個毒瘤。
他們就像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還有,”秦嘯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風隼從京城傳來密報,似乎在調查先太子舊案時,發現了一些……可能與荊妃娘娘有關的線索。”
蕭止焰把風隼和影守留在了長安,私底下安排了他們事情。
荊妃?
那個宮中風頭正盛、私印為荊鳳紋的妃子?
上官撥弦想起之前宮中內侍與玄蛇勾結之事,難道這位寵妃也牽扯其中?
若真如此,宮廷之內,恐怕已是暗流洶涌。
“另外,”秦嘯壓低了聲音,“蕭聿公子暗中遞來消息,說最近有一位姓林的夫人,幾次三番到濟世堂打聽你的下落,態度頗為蹊蹺。蘇玉樹覺得不妥,讓我務必轉告你。”
姓林的夫人?
上官撥弦微微蹙眉。
她自幼被師父收養,身世成謎,師父對此也諱莫如深。
這個突然出現的林夫人,會與她的身世有關嗎?
在這個多事之秋,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讓她心生警惕。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蕭止焰重傷未醒,玄蛇卷土重來,宮廷暗藏殺機,身世之謎初現端倪……
所有的重擔,似乎在這一刻都壓在了她的肩上。
她回頭望了一眼內室的方向,床帳低垂,里面是她愿意用生命去守護的人。
上官撥弦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清明。
“秦大哥,麻煩你傳信回京,讓風隼和影守加緊調查,但務必小心,不要打草驚蛇。另外,告訴蘇玉樹和蕭聿,一切如常,多加警惕,那位林夫人……暫且留意,不必接觸。”
她頓了頓,繼續道:“當務之急,是治好止焰的傷。我需要去一趟太醫署,查閱典籍。等他傷勢稍穩,我們就啟程回京。”
她的聲音不高,卻條理清晰,帶著一種臨危不亂的冷靜與魄力。
秦嘯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在她身上仿佛看到了與蕭止焰相似的、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鄭重抱拳:“是!我這就去安排!”
秦嘯離開后,上官撥弦獨自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朔方城灰暗的天空和飄揚的雪花。
前路艱難,迷霧重重。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為了止焰,為了查明師姐和先太子的真相,為了粉碎玄蛇的陰謀,她必須走下去。
她回到內室,坐在床邊,重新握住蕭止焰的手,低聲卻堅定地說:“止焰,快點好起來。還有很多事,等著我們一起去完成。”
“無論前路如何,這一次,換我護著你。”
窗外,北風呼嘯,卷起千堆雪。
窗內,燈火如豆,映照著兩人緊握的雙手,仿佛黑暗中唯一的光。
朔方城的冬日嚴寒刺骨,但城守府內特意為蕭止焰準備的院落卻始終保持著適宜的溫度。
上官撥弦輕輕推開房門,端著一碗剛煎好的湯藥走進內室。
蕭止焰靠坐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恢復了往日的清明。
他胸前的傷口被仔細包扎著,每次呼吸仍會帶來隱約的刺痛,但比起之前瀕死的狀態,已是天壤之別。
“該喝藥了。”上官撥弦將藥碗遞到他手中,聲音輕柔。
蕭止焰接過藥碗,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她的手指,兩人都微微一頓。
自從他傷勢穩定后,他們之間便彌漫著一種微妙的氣氛。
那日地穴中生死相托的決絕,如今化作日常中無的關懷。
他低頭喝藥,濃重的苦味讓他皺了皺眉。
上官撥弦適時地遞上一顆蜜餞。
“含著會好些。”
蕭止焰從善如流,甘甜在口中化開,沖淡了苦澀。
他看著她眼下淡淡的青黑,知道這些日子她為他耗費了多少心神。
“辛苦你了。”
上官撥弦搖搖頭,接過空碗。
“你能好起來,比什么都重要。”
窗外傳來一陣喧嘩,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秦嘯快步走進來,臉色凝重。
“大人,京中來信,陛下催我們盡快回京。”
蕭止焰神色一凜。
“出了什么事?”
“朝中因玄蛇之事掀起波瀾,幾位御史聯名上書,質疑大人辦案不力,致使要犯李元道在押解途中被劫。”
秦嘯頓了頓,壓低聲音。
“此外,荊妃娘娘近日在宮中風頭更盛,其兄荊遠道河西節度使,仍然掌一方兵權。”
上官撥弦與蕭止焰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擔憂。
荊妃、荊遠道……這些名字與玄蛇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