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于你的身世,關(guān)于林家,關(guān)于……上官鷹。”
上官撥弦的心,微微提了起來。
她知道,決定命運的時刻,或許就在此刻。
茶樓雅間內(nèi),熏香的味道似乎更濃了些。
林夫人那句“關(guān)于上官鷹”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上官撥弦的心湖,激蕩起層層波瀾。
但她面上依舊平靜無波,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洗耳恭聽。”上官撥弦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林夫人隔著輕紗注視著她,似乎在評估她的反應(yīng)。
“你的師父,上官鷹,”她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帶著沉重的分量,“他并非普通的江湖游醫(yī)。他爺爺本是前朝太醫(yī)院最年輕的院判,醫(yī)術(shù)卓絕,尤其精研毒理與養(yǎng)生之道,深受……深受陳夫人……哦,也就是林貴妃信賴。”
前朝御醫(yī)的孫子?
上官撥弦心中震動,這是她從未聽師父提起過的身份。
“林家蒙難那夜,”林夫人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血流成河,火光沖天……是上官鷹冒著株連九族的風(fēng)險,趁亂將尚在襁褓中的你,從尸山血海中帶了出來。”
她微微前傾身體,語氣變得急切。
“他帶你隱姓埋名,遠(yuǎn)離京城,將你撫養(yǎng)長大,教你一身本事。為了徹底擺脫眼線,他故意設(shè)計了讓你當(dāng)乞丐,恰巧被上官撫琴撿回家。孩子,他于你有救命之恩,養(yǎng)育之情,這一點,毋庸置疑。”
上官撥弦沉默著,這些信息與她所知的部分事實吻合,師父確實對她恩重如山。
但林夫人話鋒隨即一轉(zhuǎn),帶著一絲難以喻的復(fù)雜情緒。
“可是,他帶你走,真的只是為了保護你嗎?”
“你什么意思?”上官撥弦抬眸,目光銳利如刀,直刺輕紗之后的那雙眼睛。
林夫人似乎被她的目光懾住,頓了一下,才繼續(xù)道:“林家祖?zhèn)饕幻丁烊斧k’,據(jù)說是開啟某個古老秘藏的‘鑰匙’之一,關(guān)乎氣運,甚至……關(guān)乎這萬里江山。那晚,除了你,這枚朱雀玨也一同消失了。”
上官撥弦心中凜然,想起了師父手札中“血脈為鑰”的記載。
“你懷疑是師父拿走了朱雀玨?”
“不是懷疑!”林夫人的語氣陡然激動起來,“是確定!上官鷹帶走你,不僅僅是為了救你,更是為了掌控你這把‘活的鑰匙’,以及那枚‘死的鑰匙’!他效忠的,從來就不是林家,也不是前朝,而是他自己,或者……是另一個我們不知道的勢力!”
“他教你一切,讓你變得強大,不過是把你當(dāng)成一件最完美的工具!一件用來開啟‘歸藏’,實現(xiàn)他野心的工具!”
“你在他眼里,從來就不是徒弟,更不是女兒!只是一個……容器!一個承載著林家血脈和秘密的容器!”
林夫人的話語如同毒針,一根根扎向上官撥弦的心口。
她想起師父偶爾流露出的、與慈愛并存的深沉算計;想起他對自己超乎常人的嚴(yán)苛要求;想起他手札中那句諱莫如深的“慎之重之”……
難道……師父真的……
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但她強行壓下了這瞬間的心神激蕩。
空口無憑!
僅憑林夫人一面之詞,豈能動搖她與師父二十年的師徒情分?
“證據(jù)呢?”上官撥弦的聲音冷了下來,“你說師父拿走了朱雀玨,證據(jù)何在?你說師父別有用心,證據(jù)又何在?”
林夫人似乎早就料到她會如此問。
她輕輕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色澤暗沉的紫檀木盒,推到了上官撥弦面前。
木盒樣式古舊,上面雕刻著繁復(fù)的朱雀紋樣,與林家血書上的一些暗紋隱隱呼應(yīng)。
“這是……”上官撥弦瞳孔微縮。
“這是存放朱雀玨的盒子,林家代代相傳,我絕不會認(rèn)錯。”林夫人的手指輕輕拂過盒子上的一道細(xì)微刻痕,“這里,是我小時候頑皮磕碰留下的。盒子在這里,里面的玨……又在何處?”
上官撥弦沒有去碰那個盒子。
她只是冷冷地看著林夫人。
“僅憑一個空盒子,就能斷定是師父拿走了里面的東西?林夫人,你的指控,未免太過兒戲。”
林夫人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悲涼。
“孩子,你被他蒙蔽得太深了。我知道你一時難以接受,但真相就是真相。”
她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蠱惑般的意味。
“回來吧,孩子。回到你真正的族人身邊。你是前朝皇室唯一的嫡系血脈,是尊貴的公主!你不該被上官鷹那樣居心叵測之人利用,更不該為覆滅了你家族的李唐朝廷賣命!”
“只要我們聯(lián)手,拿回朱雀玨,啟動‘歸藏’,就能光復(fù)故國,重振林氏榮耀!這才是你身為林家女兒應(yīng)有的使命和責(zé)任!”
她的話語充滿了煽動性,描繪著一個復(fù)辟的宏偉藍(lán)圖。
阿箬在一旁緊張地看著上官撥弦,小手悄悄握住了蠱囊。
上官撥弦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直到林夫人說完,她才緩緩開口。
“說完了?”
林夫人一怔。
上官撥弦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如同冰錐,刺破了那層輕紗的阻隔。
“第一,我的身世,我自己會查,不勞你費心定論。”
“第二,師父于我,恩同再造。沒有確鑿證據(jù)之前,我不會相信任何詆毀他的辭。”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