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鋪開紙筆,沉吟片刻,寫下了一封簡短的回信。
“欲知前事,三日后,西市云來茶樓,靜候。”
沒有落款。
她讓影守設法將這封信,送到了安業坊別院那棵大槐樹下,以一個不易察覺的方式。
接下來,就是等待。
等待對方的回應,也等待著三日后,那場不知是敘舊還是鴻門宴的會面。
在這三天里,上官撥弦并沒有閑著。
她讓風隼加緊了對春明門那處據點的監視,同時通過阿箬對“隱蹤蠱”的殘留感應,繼續追蹤可能存在的、與那突厥宮女相關的線索。
蕭止焰則一方面處理皇宮爆炸未遂案的后續,加強京城守備,另一方面,動用了更多隱藏的力量,暗中調查“三姑娘”和玄蛇令牌“柒”號的來歷。
謝清晏也來過幾次,語間對上官撥弦愈發關切,并再次提及他父親在隴西軍府遇到林夫人之事,提供了更多細節,比如林夫人身邊似乎還有一個精通奇門遁甲的幕僚。
所有的信息碎片,都在一點點拼湊。
上官撥弦的身世之謎,玄蛇的“歸藏”陰謀,“三姑娘”的真實身份……這些巨大的謎團,如同濃霧籠罩在長安城上空。
而三日后與林夫人的會面,或許就是撥開這重重迷霧的關鍵一步。
這三天里,蕭止焰幾乎寸步不離地陪著上官撥弦,即使各自處理公務,也必定讓她在自己的視線范圍內。
他很少說話,只是默默地將她愛吃的點心放在她手邊,在她凝神思考時為她披上外衣,深夜陪她查閱卷宗時為她挑亮燈花。
他的守護,沉默而堅定,如同最可靠的港灣。
上官撥弦看在眼里,暖在心里。
偶爾抬頭,對上他專注而溫柔的目光,那些因身世和陰謀帶來的沉重與寒意,似乎也被驅散了幾分。
阿箬和蕭聿也察覺到了氣氛的緊張,兩人變得格外乖巧懂事。
阿箬每日都仔細檢查上官撥弦可能用到的各種蠱蟲和解藥,確保萬無一失。
蕭聿則利用自己對長安三教九流的熟悉,偷偷打探了一些關于西市云來茶樓的消息,確認那里環境復雜,易于隱藏也易于脫身,并悄悄繪制了茶樓內部的結構草圖送給上官撥弦。
第三日的傍晚,終于到來了。
夕陽的余暉將天邊染成一片橘紅,也給肅穆的長安城增添了幾分暖色。
上官撥弦換上了一身素雅的常服,未施粉黛,只將長發簡單挽起,插著一根普通的木簪。
她對著銅鏡,仔細檢查了自己的易容,確保沒有任何破綻。
各種銀針、藥粉、小巧的機關暗器,都已貼身藏好。
阿箬也準備妥當,她的蠱囊里裝滿了應對各種情況的蠱蟲。
蕭止焰將一枚特制的、拉開后會發出尖銳嘯音并綻放藍色火焰的信號箭,鄭重地放在上官撥弦手中。
“一定要小心。”他千萬語,最終只化作這一句沉重的叮囑。
上官撥弦點了點頭,將信號箭收好。
“等我回來。”
她說完,便與阿箬一起,走出了特別緝查司,融入了熙熙攘攘的晚市人流之中。
蕭止焰站在門口,望著她們離去的方向,直到那兩道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他依舊久久佇立,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風隼和影守如同兩道陰影,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在更遠的距離外,進行著外圍的警戒和接應。
西市,云來茶樓。
這是一家老字號的茶樓,共有三層,此時正是華燈初上,客人絡繹不絕的時候。
上官撥弦和阿箬走進茶樓,立刻有小二熱情地迎了上來。
“二位客官,樓上雅間請?”
上官撥弦目光掃過大堂,淡淡道:“不了,我們約了人,在二樓臨窗的‘聽雨’閣。”
“好嘞!聽雨閣的客人已經到了,二位這邊請!”
小二引著她們上了二樓,來到一間名為“聽雨”的雅間門外。
上官撥弦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房門。
雅間內,熏香裊裊。
一個身著絳紫色錦緞長裙、頭戴帷帽、面垂輕紗的女子,正背對著門口,臨窗而坐,望著樓下川流不息的人群。
聽到開門聲,她緩緩轉過身來。
帷帽下的目光,隔著輕紗,落在了上官撥弦的臉上。
那目光,復雜難明,帶著審視,帶著激動,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你來了。”
林夫人的聲音,透過輕紗傳來,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沙啞,卻依舊能聽出原本的柔美。
上官撥弦反手關上房門,與阿箬一起,走到她對面的位置坐下。
“林夫人費盡周折,不就是想見我一面嗎?”上官撥弦語氣平靜,開門見山。
林夫人輕輕嘆了口氣。
“孩子……我知道,那封血書,可能讓你難以接受。但有些真相,你終究需要知道。”
她緩緩抬起手,似乎想摘下面紗,但動作到一半,又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