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骨磷蠟’?!鄙瞎贀芟覕喽ǎ盎旌狭颂厥獾南懔虾退苄阅z質。遇水后會緩慢溶解,釋放出骨磷遇空氣燃燒產生的青光和一種能模擬嬰兒啼哭頻率的振動氣流。同時,那香料能吸引喜食腐肉的夜梟聚集,它們的叫聲在深夜被井壁放大回響,更添詭異。”
她的話語清晰冷靜,瞬間驅散了周圍宮人心頭的一部分鬼魅疑云。
“能追蹤香料來源嗎?”蕭止焰問。
“這種香料氣味獨特,并非宮中常用?!鄙瞎贀芟艺酒鹕?,“我需要去尚宮局查問?!?
尚宮局掌管宮中用度,各類香料皆有記錄。
掌管香料庫的是一位姓鄭的女官,三十許人,面容端肅。
聽聞上官撥弦來意,她不敢怠慢,立刻取出近期的香料出入記錄。
上官撥弦快速翻閱,目光最終停留在一條半月前的記錄上。
“西域迷迭香,三兩,領用人……鄭蕓?”上官撥弦抬頭看向鄭女官。
鄭蕓臉色微變,強自鎮定道:“是,下官半月前確曾領用過一些迷迭香,是用來調制一批新進的熏香樣品,有何不妥?”
“迷迭香雖非禁物,但氣味濃烈,宮中甚少使用。”上官撥弦目光如炬,緊緊盯著她,“鄭女官領用此香,真的只是用于調制熏香樣品?”
鄭蕓在她的注視下,額頭漸漸滲出冷汗,眼神也開始閃爍。
“自……自然是……”
“胭脂井中的蠟像,使用的特殊香料,正是經過提純和混合的迷迭香!”上官撥弦語氣陡然轉厲,“鄭女官,你作何解釋?!”
鄭女官身體一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上官大人明鑒!下官……下官是受人指使!”
“說!受何人指使?”
鄭蕓抬起頭,臉上滿是恐懼和掙扎,最終咬了咬牙,低聲道:“是……是已故淑蘭太妃身邊伺候過的……張嬤嬤!她半月前找到下官,給了下官一大筆錢,讓下官想辦法弄一些氣味獨特、不易被追蹤的西域香料給她……下官一時貪念,就……就……”
“張嬤嬤?”蕭止焰蹙眉,“淑蘭太妃薨逝多年,她身邊的舊人大多已遣散出宮,這張嬤嬤如何還能在宮中指使你?”
“下官不知啊!”鄭蕓哭訴道,“張嬤嬤說……她說這是為了完成太妃生前遺愿,讓該回歸的東西……回歸原位……”
該回歸的東西,回歸原位?
傳國玉璽?
上官撥弦與蕭止焰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
淑蘭太妃乃是先帝時期的一位太妃,地位尊崇但并不得寵,去世多年,為何會與傳國玉璽扯上關系?
“那張嬤嬤現在何處?”上官撥弦逼問。
“她……她給完錢和吩咐后,就再也沒出現過了……下官也不知道她在哪里……”鄭蕓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線索似乎指向了一個早已死去的人和一失蹤的老嬤嬤。
上官撥弦命人將鄭蕓收監,嚴加看管。
然而,就在當天夜里。
看守鄭蕓的獄卒換班時,驚恐地發現,鄭蕓靠在牢房墻壁上,雙目圓睜,咽喉處,深深扎著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
一針斃命!
手法干凈利落,精準狠辣!
當上官撥弦和蕭止焰趕到刑部大牢時,看到的就是鄭蕓喉間那枚在昏暗燈光下閃著寒光的銀針。
那銀針的制式、粗細、長度……與上官撥弦慣用的,幾乎一模一樣!
蕭止焰猛地轉頭看向上官撥弦。
上官撥弦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只有袖中的手,悄然握緊。
她緩緩走上前,蹲下身,仔細檢查那枚銀針,以及鄭蕓頸部的傷口。
“是我慣用的‘柳葉針’型號?!彼曇舻统?,“但淬毒的手法略有不同,我更傾向于使用麻痹或致幻類藥物,而這枚針上的,是見血封喉的劇毒?!?
她抬起頭,看向蕭止焰,眼神清冷而銳利。
“有人在模仿我的手法滅口?;蛘哒f……是在嫁禍?!?
皇宮深處,胭脂井的迷霧尚未散去,尚宮局女官離奇被殺,兇手竟使用與上官撥弦同源的銀針手法。
一股更深的寒意,悄然籠罩下來。
傳國玉璽的線索再次詭異浮現,并與早已湮沒在宮廷塵埃中的淑蘭太妃牽連在一起。
玄蛇的內應,似乎比他們想象的,隱藏得更深。
刑部大牢內,氣氛凝重得如同結冰。
鄭女官喉間那枚致命的銀針,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不祥的冷光,也映照著在場眾人驚疑不定的臉色。
模仿上官撥弦的手法殺人滅口,這一招極其陰毒,不僅切斷了線索,更將懷疑的目光引向了上官撥弦本人。
蕭止焰一步上前,擋在上官撥弦身前,冰冷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的獄卒和刑部官員。
“今日之事,若有半句不實之流出,污蔑朝廷命官,本官定嚴懲不貸!”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眾人紛紛低頭,不敢與之對視。
上官撥弦卻輕輕推開蕭止焰,走上前去。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庇護,尤其是用這種強壓的方式。
她蹲下身,毫不避諱地再次仔細檢查那枚銀針和傷口。
“針的確是‘柳葉針’,但鍛造的紋路略有差異,比我常用的那批要粗糙些許?!彼〕鲎约弘S身攜帶的銀針進行對比,冷靜地分析,“淬毒的手法也更為粗暴,毒素滲透不均勻,應是匆忙所為。”
她抬起鄭女官的手,指著她指甲縫里一點幾乎看不見的蠟屑。
“看這里,和胭脂井蠟像的材質一致。她接觸過蠟像,或者配置香料時沾上的。”
她又仔細檢查了牢門的鎖和窗戶。
“鎖完好,窗戶也無人進入的痕跡。兇手是光明正大走進來的,或者說……本就是能自由出入此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