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怎么了?”上官撥弦緊追不舍。
“先帝……疑心淑蘭娘家……與……與前朝有染……借故收了那方……象征她家族榮耀的……鳳印……淑蘭她……她郁郁而終……是哀家對不起她……”太后的話語充滿了悔恨與痛苦。
鳳印!
原來如此!
胭脂井蠟像懷抱的并非傳國玉璽,而是淑蘭太妃當(dāng)年被先帝收走的家族鳳印!
玄蛇利用這段被塵封的宮廷秘辛,偷換概念,將鳳印與象征著皇權(quán)的傳國玉璽混淆,制造“陰嬰索璽”的亡國謠,其心可誅!
而太后,顯然對此事心懷愧疚,以至于病中神思恍惚,被舊日夢魘纏繞。
“那張嬤嬤呢?”上官撥弦轉(zhuǎn)換問題,“淑蘭太妃身邊的張嬤嬤,現(xiàn)在何處?”
聽到“張嬤嬤”三個字,太后身體猛地一顫,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恐懼。
“她……她不是早就……早就……”太后的聲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東西扼住了喉嚨,再次陷入昏沉。
關(guān)鍵的信息再次中斷。
但收獲已然巨大。
確定了蠟像玉璽實為鳳印,厘清了太后與淑蘭太妃之間的恩怨,也證實了張嬤嬤此人確實存在,并且似乎牽扯到更深的隱秘。
上官撥弦收起銀針,與蕭止焰交換了一個眼神,悄然退出了太后寢宮。
“看來,玄蛇對宮廷舊事了如指掌。對于父皇的事,以及父皇的妃子,比我更了解。”蕭止焰沉聲道,“他們利用太后對淑蘭太妃的愧疚心理,以及那段關(guān)于鳳印的往事,精心策劃了這起胭脂井事件,目的就是制造恐慌,攪亂后宮。”
上官撥弦點頭:“而且,那個張嬤嬤是關(guān)鍵。太后似乎認(rèn)為她已經(jīng)不在人世,但鄭女官的供詞顯示她半月前還出現(xiàn)過。要么太后不知情,要么……其中另有隱情。”
兩人回到特別緝查司,立刻重新調(diào)整調(diào)查方向。
重點從尋找傳國玉璽,轉(zhuǎn)為追查淑蘭太妃鳳印的下落,以及張嬤嬤這個“幽靈”的真實身份和下落。
風(fēng)隼帶人查閱了所有能找到的關(guān)于淑蘭太妃和張嬤嬤的宮廷檔案。
檔案記載,淑蘭太妃薨逝于二十年前,其身邊仆從大多遣散,其中確實有一位姓張的嬤嬤,但在淑蘭太妃去世后不久,便因“急病”暴斃,記錄在案。
一個早已記錄在案“死亡”的人,竟然在二十年后再次出現(xiàn),指使女官制作詭異蠟像?
這簡直匪夷所思!
“除非……死去的那個不是真正的張嬤嬤,或者,有人冒用了她的身份。”上官撥弦推斷。
她想起鄭女官喉間那枚模仿自己手法的銀針。
兇手對宮廷舊事和她的手段都如此熟悉……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劃過她的腦海。
她立刻起身,再次趕往刑部大牢,要求重新驗看鄭女官的尸體。
這一次,她檢查得更加仔細(xì),不放過任何一寸皮膚,特別是手指、耳后等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終于,在鄭女官的左耳耳廓內(nèi)側(cè),一個極其隱蔽的褶皺里,她發(fā)現(xiàn)了一個小小的、幾乎與膚色融為一體的――刺青!
那是一個簡筆的、吐著信子的蛇頭圖案!
與之前在皇陵地圖上和玄蛇令牌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鄭女官,竟然也是玄蛇的人!
她之前的供詞,半真半假!
她確實受了張嬤嬤(或冒充者)的指使,但她的目的,絕不僅僅是貪財,而是配合玄蛇,完成這起針對上官撥弦和宮廷的陰謀!
她的死,不是滅口,而是計劃的一部分!是為了坐實“銀針殺人”的嫁禍,也是為了徹底切斷這條會暴露他們自身存在的線索!
好一招金蟬脫殼,禍水東引!
上官撥弦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玄蛇在宮中的滲透,遠比他們想象的更深,更隱蔽。
他們就像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蛇,利用人性的弱點,宮廷的秘辛,精心編織著一張巨大而致命的網(wǎng)。
回到緝查司,上官撥弦將這一發(fā)現(xiàn)告知了蕭止焰。
蕭止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盞亂響。
“豈有此理!后宮之內(nèi),竟被滲透至此!”
“現(xiàn)在憤怒無濟于事。”上官撥弦依舊冷靜,“既然確定了鄭女官是玄蛇內(nèi)應(yīng),那她接觸過的‘張嬤嬤’,很可能就是玄蛇在宮中的重要棋子,甚至可能就是‘三姑娘’本人易容假扮!”
她目光銳利起來。
“我們現(xiàn)在要做的,是找出這個‘張嬤嬤’的藏身之處。她能在宮中活動,必然有合理的身份作為掩護。”
她想起太后宮中那本藏有玉佩和迷迭香的《金剛經(jīng)》。
太后常年禮佛,宮中設(shè)有小佛堂,有專門的僧尼或居士定期入宮講經(jīng)、打理佛事。
“查!查近期所有進出太后宮苑,特別是接觸過佛堂的僧尼、居士的名單!重點排查年長女性,以及……是否有人近期行為異常,或者與宮外有不明聯(lián)系!”
命令下達,風(fēng)聞司這臺精密機器再次高速運轉(zhuǎn)。
與此同時,上官府內(nèi),謝清晏雖然被勒令靜養(yǎng),卻并未閑著。
他靠在軟枕上,面前攤開著上官撥弦讓人送來的、關(guān)于胭脂井案和已查獲線索的卷宗副本。
他看得極其認(rèn)真,時而蹙眉沉思,時而提筆在旁邊的紙上寫下幾筆。
蕭聿端著湯藥進來,看到他這副模樣,忍不住道:“謝大哥,你都這樣了,還操心案子呢?上官姐姐說了,讓你好好休息。”
謝清晏抬起頭,對他溫和地笑了笑:“躺不住。想著或許能幫上點忙,心里反而踏實些。”
他接過藥碗,面不改色地一飲而盡,隨即又拿起卷宗,指著其中一處對蕭聿說:“聿兒,你來看這里。鄭女官負(fù)責(zé)香料采買,她若要夾帶私貨,或者與宮外傳遞消息,你覺得通過什么途徑最不易察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