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加派人手,嚴密監控那處祭壇!同時,全面排查龍首原所有可能與林氏有關的遺跡、傳說!”
“已經安排下去了。”蕭止焰點頭,隨即看向謝清晏,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謝副使傷勢未愈,還是好生靜養為宜。探查地宮兇險萬分,若有閃失,我等無法向鎮西大將軍交代。”
這話聽著是關心,實則是在劃清界限,提醒謝清晏注意身份,莫要插手。
謝清晏如何聽不出來,他面上笑容不變,眼底卻掠過一絲冷意。
“蕭大人費心了。清晏自有分寸,絕不會拖累姐姐……和諸位同僚。”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似有無形的電光閃過。
上官撥弦夾在中間,感到一陣莫名的壓力。
她揉了揉眉心,將注意力拉回案件本身。
“當務之急,是破解這地宮地圖的全貌,找到確切入口,并弄清玄蛇究竟想從地宮中得到什么。”
她拿起那方淑蘭太妃鳳印,觸手依舊是那片冰涼。
“梧桐為引,鳳印歸位……這‘歸位’,究竟是指將鳳印放回何處?”
她隱約感覺到,自己離某個巨大的真相,越來越近了。
而玄蛇許諾的“新劫”,似乎也隨著這地宮之謎的浮現,悄然拉開了序幕。
林氏地宮地圖的現世,如同在暗流涌動的湖面投下又一枚巨石。
龍首原的監控與排查在秘密進行,但范圍廣闊,年代久遠,進展緩慢。
上官撥弦深知欲速則不達,將地宮之事暫且交由風隼與影守負責,自己則坐鎮緝查司,梳理連日來紛亂的線索。
就在此時,一樁來自長安城陰影角落的奇案,打破了表面的平靜。
這日清晨,蕭止焰面色凝重地踏入特別緝查司。
“撥弦,鬼市出事了。”
上官撥弦從卷宗中抬起頭:“何事?”
“昨夜鬼市出現一面邪門的鼓。”蕭止焰眉頭緊鎖,“據稱那鼓能以人聲吟唱《長恨歌》,歌聲……與一年前被賜死的趙罪妃一般無二。更邪門的是,聽過鼓聲的人,已有數名心智失常,癲狂自殘。”
鬼市,長安城地下交易的灰色地帶,三教九流,魚龍混雜,歷來是滋生詭異傳聞的溫床。
但此次事件,顯然不同尋常。
“惑人心智的鼓聲?模仿已故罪妃?”上官撥弦放下卷宗,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是玄蛇的新把戲,還是另有隱情?”
“京兆府的人不敢深入查探,鬼市規矩森嚴,外人難進。”蕭止焰道,“此事已引起小范圍恐慌,必須盡快解決。”
上官撥弦站起身:“我去看看。”
蕭止焰立刻道:“我與你同去。”
“不必。”上官撥弦搖頭,“你是先皇子、刑部侍郎兼京兆尹,目標太大,容易打草驚蛇。我與阿箬扮作尋寶的江湖人潛入更為便宜。”
蕭止焰還想說什么,上官撥弦已吩咐阿箬去準備。
這時,得到消息的謝清晏也扶著門框走了過來,臉色雖仍蒼白,但精神尚可。
“姐姐要親自去鬼市?那里龍蛇混雜,危險重重,不如讓我……”
“你傷未愈,好生休息。”上官撥弦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阿箬精通蠱術,足以應對。”
謝清晏看著她堅定的側臉,知道勸阻無用,只得輕嘆一聲,從懷中取出一個精巧的竹笛。
“這是‘清心笛’,吹奏特定音律可寧神靜氣,或可抵御那惑人鼓聲。姐姐帶上,以防萬一。”
上官撥弦看著他手中那明顯是新制成的、還帶著打磨痕跡的竹笛,微微怔了一下。
她接過竹笛,觸手溫潤。
“多謝。”
蕭止焰在一旁看著,薄唇緊抿,未發一,只是周身的氣壓更低了些。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上官撥弦與阿箬換上不起眼的粗布衣衫,臉上略作修飾,混入了前往鬼市的人流。
鬼市位于長安城西一處廢棄的坊市內,入口隱蔽,需經過幾道盤查。
市場內光線昏暗,只有零星的火把和攤位上的燈籠提供照明,空氣中彌漫著各種古怪的氣味,人影綽綽,交易無聲,充斥著一種神秘而壓抑的氛圍。
兩人循著那若有若無、如泣如訴的《長恨歌》聲,在迷宮般的巷道中穿行。
越靠近聲源,周圍的人影越是稀疏,偶爾能看到一兩個眼神狂亂、口中念念有詞的人被同伴強行拖走。
終于,在一個偏僻的十字路口,她們看到了那面傳說中的“人皮鼓”。
鼓身不大,約莫臉盆大小,被架在一個簡陋的木架上。
一個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的佝僂老者,正用一雙顏色暗沉的鼓槌,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鼓面。
那鼓聲并不響亮,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隨著鼓點的節奏,一個凄婉哀怨的女聲,正清晰地從鼓中傳出,吟唱著《長恨歌》的段落,字正腔圓,情感飽滿,與一年前被賜死的趙罪妃生前在宮宴上獻唱時的聲音,別無二致!
周圍零星圍著幾個膽大的看客,皆是一臉癡迷與驚恐交織的復雜表情。
阿箬下意識地握緊了上官撥弦的手,低聲道:“姐姐,那鼓槌上有很重的‘怨念蠱’氣息!能放大和扭曲聽到鼓聲之人內心的執念與恐懼!”
上官撥弦目光銳利地掃過那面鼓。
鼓面顏色暗黃,帶著類似皮膚的紋理,乍一看確實像極了人皮。
但她仔細觀察鼓面的震動和聲音發出的方式,立刻發現了異常。
那聲音并非單純由鼓槌敲擊產生,更像是從鼓身內部發出,鼓面更像一個共鳴器。
她悄悄從袖中滑出一小撮特制的顯形粉末,借著昏暗的光線,屈指彈向那面鼓。
粉末附著在鼓面上,在微光下,顯現出一些極其細微的、非天然皮膚應有的編織紋理!
“不是人皮。”上官撥弦低聲對阿箬說,“是東海‘鮫人綃’混合特殊藥水處理過的羊皮,仿制成了人皮的質感。內部必有機關。”
她看準那佝僂老者敲擊的間隙,指尖一枚細如牛毛的銀針悄無聲息地射出,目標并非老者,而是鼓身側面一個看似裝飾用的金屬鉚釘!
“叮!”
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
銀針精準地擊中了鉚釘旁一個極其隱蔽的縫隙。
鼓聲和歌聲驟然停頓了一瞬!
雖然那老者迅速調整,鼓聲很快恢復,但那一瞬間的停滯,已經證實了上官撥弦的猜測――鼓內有精巧的機關!
“動手!”上官撥弦低喝一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