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碎官道上的薄霜,一行人馬在暮色中向著岐山方向疾馳。
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卻刮不散眾人心頭的凝重。
上官撥弦一馬當先,玄色披風在身后獵獵作響。
她的目光始終鎖定著遠處那在陰沉天幕下顯出蒼茫輪廓的岐山。
腕間那串母親留下的檀木念珠,貼著皮膚,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溫潤感,仿佛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與支撐。
蕭止焰與謝清晏一左一右緊隨其后。
蕭止焰面色沉靜,但緊握韁繩的指節微微泛白,透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不時側目看向上官撥弦堅毅的側影,腦海中回蕩著那張絹帛上的字句――“血脈為引”。
他無法想象,若她真的成為某種邪惡儀式的祭品,他該如何自處。
他暗中發誓,即便拼上性命,也絕不讓林文淵的陰謀得逞。
謝清晏的心情則更為復雜。
擔憂、焦灼,還有一絲被需要的隱秘喜悅交織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的心意或許終是鏡花水月,但只要能守護在她身邊,與她并肩而戰,便已足夠。
他默默檢查著腰間的弩箭和特制的信號焰火,確保萬無一失。
此行兇險,他必須是最可靠的后盾。
抵達岐山腳下時,夜色已濃。
景陵依山而建,規模宏大,在黑暗中如同蟄伏的巨獸,散發著森然肅穆的氣息。
按照計劃,眾人并未直接靠近陵寢主體,而是在外圍一處隱蔽的山坳里停下,與提前派來偵查的風隼等人匯合。
“大人,”風隼壓低聲音匯報,“陵園守衛似乎已被調換,不是我們熟悉的衛所官兵,面孔很生,巡邏的規律也變了,更加密集。而且,我們在陵區外圍發現了這個。”
他遞上一塊被踩碎的瓦片,瓦片內側沾著些許暗紅色的泥土。
上官撥弦接過瓦片,指尖捻起一點紅土,在鼻尖輕嗅,又就著月光仔細觀看。
“這不是普通的泥土,”她沉聲道,“混合了朱砂、硫磺和……一種罕見的礦物粉末,觸手有微溫。是布置大型陣法常用的‘赤炎土’。”
她的心沉了下去,林文淵果然在這里做了手腳。
“能確定他們的具體位置和‘龍喉’的入口嗎?”蕭止焰問道。
風隼面露難色:“陵區太大,明面上的入口把守森嚴,暗處的……我們還沒找到。不過,有個異常,后山一處廢棄的祭壇附近,夜間常有隱約的敲擊聲傳出,而且那里的溫度似乎比周圍要高一些。”
“廢棄祭壇……”上官撥弦立刻在腦中回憶景陵的構造圖,“那里偏離主陵,但根據《龍脈樞要》記載,其下方可能有一條斷裂帶,正是地脈能量容易泄溢的‘龍喉’薄弱點之一。很可能就是那里!”
事不宜遲,上官撥弦決定親自帶一小隊精銳,從后山尋找突破口。
蕭止焰和謝清晏帶領大部人馬在外圍策應,一旦收到信號或里面傳出巨大動靜,立刻強攻接應。
借著夜色的掩護,上官撥弦、謝清晏(堅持同行)、風隼以及另外三名擅長潛行和機關的好手,如同鬼魅般繞向后山。
山路崎嶇,林木叢生,越靠近那處廢棄祭壇,空氣中那股混合了硫磺和奇異礦物的味道就越發明顯,甚至還隱約能聽到地下傳來的、沉悶而有規律的“咚……咚……”聲,仿佛巨人的心跳。
廢棄祭壇由巨大的青石壘成,早已殘破不堪,被枯藤荒草覆蓋。
上官撥弦示意眾人分散隱蔽,自己則借助地形,悄無聲息地靠近。
她敏銳地發現,祭壇中央一塊布滿苔蘚的石板邊緣異常干凈,似乎近期被頻繁移動過。
她小心地檢查四周,在石板的側面,發現了一個極其隱蔽的、與林文淵身上那把青銅鑰匙齒槽完全吻合的鎖孔!
“果然在這里。”
上官撥弦心中一定,對謝清晏打了個手勢。
謝清晏會意,立刻帶人警戒四周。
上官撥弦取出那把青銅鑰匙,深吸一口氣,緩緩插入鎖孔。
輕輕轉動,“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沉重的石板緩緩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的石階,一股混雜著泥土腥氣、硫磺味和某種陳舊熏香的熱風從洞口撲面而出。
那“咚咚”的聲響也更加清晰了。
上官撥弦沒有立刻進入,她取出一只小巧的竹管,拔開塞子,里面爬出一只通體碧綠的“探路蠱”。
蠱蟲在洞口盤旋片刻,振翅飛入,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過了約莫一炷香時間,蠱蟲返回,落在上官撥弦掌心,觸角微微顫動,傳遞回“下方空間復雜,有活物氣息,未見致命毒障”的信息。
“我先進。”上官撥弦低聲道,不容置疑地看了謝清晏一眼,阻止了他想要搶先的舉動。
她點燃一支特制的、燃燒緩慢且煙霧極少的牛油蠟燭,率先踏入了幽暗的階梯。
石階陡峭而濕滑,向下延伸了很長一段距離。
兩旁的墻壁上,開始出現一些模糊的壁畫,風格古樸,描繪著星辰運行、山川地脈的圖案,并非李唐的風格,更像是前朝甚至更早時期的遺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