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同時,兩只手伸過來想要扶住她。
一只是離她最近的蕭止焰,動作迅疾而穩定,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
另一只是始終關注著她的謝清晏,動作同樣很快,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急。
上官撥弦自己已穩住身形,避開了兩人的手。
“無妨。”她語氣平淡,揉了揉額角。
蕭止焰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瞬,緩緩收回,目光卻未曾離開她,低聲道:“先回去歇息,此處有我。”
謝清晏也收回了手,默默站在一旁,看著蕭止焰對她毫不掩飾的關心,唇線抿緊。
上官撥弦搖了搖頭,目光堅定:“‘紅顏燼’重現,機關歹毒,我必須立刻檢驗,找出線索。”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蕭止焰一直活動自如、指揮若定的左臂上。
之前混亂中,他協助搬運一塊帶有尖銳斷口的殘骸時,袖子被劃破,她似乎瞥到有血痕。
此刻仔細看去,那破損的官服布料下,隱約透出的膚色似乎有些不正常的暗沉。
“你的手臂……”她蹙眉,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讓我看看。”
蕭止焰一怔,下意識想縮回手:“小傷,無礙……”
上官撥弦卻已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指尖微涼,力道卻不容置疑。
蕭止焰身體微微一僵,竟忘了掙脫。
上官撥弦撕開那處破損的衣袖,一道不算深但皮肉翻卷的傷口,暴露出來。
而真正讓她臉色驟變的,是嵌在傷口邊緣木質碎屑中的、那半截幾乎看不見的幽藍色針尾!
“毒針!”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驚急,“你別動!”
蕭止焰也看到了那半截毒針,臉色微變。
謝清晏和阿箬聞聲也立刻圍了過來。
“蕭大哥!”阿箬驚呼。
謝清晏瞳孔一縮。
只見上官撥弦動作快得只剩殘影。
她一手死死按住蕭止焰的手臂,防止他因吃痛或躲避而亂動,另一手已取出鋒利的銀質小刀,在火把下烤了烤,精準地挑開傷口周圍的皮肉,擴大創面,以便更清楚地看到毒針嵌入的深度和角度。
“忍著點。”她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全神貫注時的壓迫感。
蕭止焰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凝肅認真的側臉,感受著她指尖傳來的微涼與堅定,竟真的放松下來,任由她施為,仿佛將性命全然交托。
下一刻,在謝清晏和阿箬震驚的目光中,上官撥弦毫不猶豫地俯下身,溫軟的雙唇覆上了那道猙獰的傷口,用力吸吮!
“上官姐姐!”阿箬捂住了嘴。
謝清晏猛地攥緊了拳,指節泛白,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住,又酸又澀。
他看著上官撥弦為另一個男人如此不顧自身安危,那畫面刺得他眼睛生疼。
蕭止焰渾身劇震!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唇瓣的柔軟與溫熱,以及那用力吸吮時帶來的、混合著痛楚與一種難以喻的悸動。
他想要推開她,告訴她這太危險,但手臂被她牢牢禁錮,身體也仿佛被她這驚世駭俗的舉動定住。
他只能看著她連續吸出幾口發黑的毒血,吐在地上,然后又迅速取出解毒丹藥,捏碎,均勻灑在清理干凈的傷口上,再用干凈的白布條利落地包扎好。
整個過程中,她的眼神專注而冷靜,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近乎藝術的精準與效率。
做完這一切,她才直起身,抬手用手背擦去唇邊沾染的黑血,臉色因方才的用力而微微泛紅,呼吸也有些急促。
她看向蕭止焰,語氣依舊保持著專業的平穩:“毒性尚未隨血深入,及時吸出大半,輔以解藥,應無性命之憂。但余毒仍需連續服藥三日,徹底清除,期間不可動用內力,需靜養。”
蕭止焰怔怔地看著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到,這個看似清冷柔弱的女子,體內蘊藏著怎樣一種決絕勇敢的力量。
火光在她沾染了血漬的唇邊跳躍,在她清澈卻堅定的眼眸中閃爍。
一種前所未有的、洶涌澎湃的情感沖擊著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千萬語堵在喉間,最終只化作一句低沉沙啞、飽含復雜情愫的話。
“這次,換你救我了。”
他的目光深邃如潭,緊緊鎖住她,里面翻涌著后怕、感激、震撼,以及濃得化不開的、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柔情。
上官撥弦對上他這樣的目光,心頭沒來由地一慌,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視線,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紊亂:“分內之事,何必謝。蕭大人亦多次救撥弦于危難。”
她試圖用官稱和客套話來拉開距離,掩飾那一刻莫名加速的心跳。
謝清晏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清楚地看到了蕭止焰眼中毫不掩飾的深情,也看到了上官撥弦那一瞬間的慌亂與躲閃。
這比看到她為蕭止焰吸吮毒血更讓他感到刺痛。
他默默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黯然與失落,轉身走向另一邊,聲音有些發悶地對兵士道:“再去檢查一下那邊打撈上來的殘骸,看看有無遺漏。”
阿箬看著這微妙的氣氛,眨巴著大眼睛,小小聲地嘆了口氣,嘀咕道:“唉,蕭大哥和謝公子都好可憐哦……上官姐姐也好難……”
就在這時,陸登科提著藥箱,氣喘吁吁地擠過人群趕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