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關殘骸。”她將殘片放在銀盒上,借助火光大功率水晶放大鏡仔細觀察,“齒輪嚙合方式精巧,但用料普通,是市面常見的黃銅,易大規模制作且不易追查來源。這金屬絲……韌性極佳,應是用來觸發或傳導力量的。”
她模擬著機關可能的運作方式:“腐蝕降低了橋梁極限承重,而此人流峰值,便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這精巧的平衡機關,就在橋體達到臨界點時被觸發,或許是通過這金屬絲感應張力變化,然后引動齒輪,釋放了某種……”
她話音未頓,目光鎖定在幾塊散落的、較為完整的裝飾木板背面。
那里,固定著幾個制作粗糙的竹筒,筒口原本似乎有蠟封,此刻已然碎裂,筒身也有破損。
“找到了。”
上官撥弦用匕首撬開一個竹筒,里面赫然是數十根細如牛毛、泛著幽藍光澤的銀針!
“毒針發射裝置。”她語氣冰寒,“機關觸發時,這些竹筒內的機括應是被同時引動,將毒針噴射而出。覆蓋范圍……正是橋斷時,人群最密集、最無處可躲的區域。”
她取出一根毒針,小心放入另一個琉璃瓶,加入特制藥粉。
藥粉迅速變為暗紅色,與她記憶中某個慘痛畫面的顏色重疊。
上官撥弦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但聲音依舊穩定:“是‘紅顏燼’。與我師姐……所中之毒,同源。”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蕭止焰自然知道“紅顏燼”對她意味著什么,那是她踏入這漩渦的,是至今未愈的心傷。
他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想握住她的手,給她一絲支撐,但眾目睽睽之下,終是克制住了,只將擔憂與心疼深深壓入眼底。
謝清晏亦是臉色一變,看向上官撥弦的目光充滿了復雜的情緒,有痛惜,有憤怒,更有一種無力感――他多么希望自己能替她承受這些。
“擴大搜索范圍,”上官撥弦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涌的心緒,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所有橋體殘骸,附近水域,仔細搜尋此種毒針與機關部件!小心,劇毒!”
命令被迅速執行。
更多的毒針和機關碎片被找到。
落水者被陸續救上岸,傷亡統計初步出來,數字觸目驚心。
蕭止焰一面調度人手救治傷者,安撫民眾,一面嚴密監控現場,防止騷亂擴大,展現出卓越的統籌與危機處理能力。
就在這時,一陣激烈的爭執聲從臨時看管幾名疑似涉案工匠的地方傳來。
一名被金吾衛反剪雙臂的矮壯工匠,突然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猛地掙脫了部分束縛,仰天狂呼,聲音凄厲而亢奮,如同夜梟啼叫:“‘影先生’萬歲!唐室當亡!爾等……啊!”
他話未說完,身體猛地一僵,臉上那狂熱與怨毒交織的表情瞬間凝固,一縷濃黑的血跡自他嘴角溢出,整個人軟倒在地,氣息已絕。
“咬毒自盡!”負責看管的校尉驚駭道。
“影先生……”
上官撥弦與蕭止焰幾乎同時低聲重復了這個稱呼。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深深的忌憚與凜然。
之前的所有線索,無論是指向玄蛇還是幽冥司,都像是隔著一層濃霧窺探“影先生”的存在。
而此刻,這個名字被行動的棋子,在眾目睽睽之下,以如此決絕的方式喊出。
這不再是猜測,這是宣戰。
是“影先生”從幕后走向臺前,公然向朝廷,向他們發出的挑釁!
蕭止焰立刻下令:“嚴密封鎖消息!驗明此人正身!查其三代!風隼,帶人抄查其住所、工作坊,所有接觸者,一個不漏!”
“是!”風隼領命,雷厲風行地離去。
上官撥弦走到那具尸體旁,蹲下檢查。
“齒縫藏毒,見血封喉,是精心訓練的死士。”她冷靜地判斷,用銀針探取殘留毒液檢驗,“毒性與‘紅顏燼’系出同門,但更為暴烈,求速死。”
她站起身,對蕭止焰道:“玄蛇,或者說‘影先生’的策略變了。他們不再滿足于隱秘的滲透和暗殺,開始制造大規模恐慌,直接打擊朝廷威信,動搖民心根基。七夕鵲橋,象征美好與祥和的場所,被他們變成了屠場。這是在炫耀武力,也是在測試我們的反應。”
蕭止焰面色凝重至極。
“他是在告訴我們,他無處不在,無所不能。也是在警告所有心存僥幸之人。”
他的目光掃過哀鴻遍野的現場,最終落回上官撥弦身上,那份擔憂幾乎要溢出來。
敵人的瘋狂與不計代價,意味著接下來的斗爭將更加殘酷,而她,始終是風暴的中心。
上官撥弦正欲開口,眼角余光瞥見岸邊一塊被水浪沖上來的、色彩鮮艷的錦緞碎片。
她走過去拾起,那是裝飾鵲橋的布料。
碎片邊緣,沾著一些不易察覺的、暗紅色的細微粉末。
她用小刷子輕輕將粉末掃入一個玉碟,滴入幾種不同的試劑。
一種試劑使粉末迅速溶解,并散發出一種辛辣刺鼻的氣味,碟底留下些許難以融化的微小晶體。
“赤蝎粉,”上官撥弦眉頭緊鎖,“混合了烈性草藥與礦物結晶,能強烈刺激牲畜神經系統,使其狂躁不安。他們原本可能計劃驅使受驚的牲畜沖擊橋頭,制造更早的混亂,甚至直接撞斷尚未被酸液完全腐蝕的橋梁?”
她立刻擴大搜索,重點檢查橋頭與岸邊的連接區域。
果然,在泥濘的岸邊,發現了數枚深陷的、雜亂無章的馬蹄印,印記邊緣泥土翻卷,顯示出馬匹當時的狂躁狀態。
“備用方案,或者……計劃的一部分未能完美執行。”上官撥弦分析道,“可能負責驅趕牲畜的人未能準時到位,或者牲畜的狂躁程度超出了控制。”
蕭止焰立刻記下,吩咐人順著馬蹄印追蹤,并全城核查近日是否有馬匹或其他牲畜異常亢奮或走失的報告。
現場勘察暫告段落,證據需要帶回仔細分析,尸體需驗明正身,傷者需妥善安置。
上官撥弦站起身,長時間的精神高度集中和蹲姿讓她眼前微微一黑,身形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