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昭陵連綿的山巒染成深沉的剪影。
唯有守陵人營地中央那跳躍的篝火,以及圍火癲狂舞蹈、嘶吼歌謠的身影,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目詭異。
“玉璽歸,龍脈醒,幽冥開,新主臨……”
嘶啞的吟唱如同跗骨之蛆,鉆入每個人的耳膜。
上官撥弦無視了這令人心煩意亂的背景音,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剛從井中打撈上來的可疑殘留物上。
那是一些暗綠色、質地粘滑的苔蘚狀附著物,混雜著井壁的泥沙。
她將其小心地刮取到幾個潔白的瓷碟中。
“阿箬,蕭聿,舉好火把和琉璃燈。”
“是,姐姐!”
兩人連忙上前,一左一右,為她提供最充足的照明。
上官撥弦先取出一根特制的銀探針,插入苔蘚樣本中。
銀針并未變黑。
“非尋常礦物毒素。”她自語道。
她又取出一個小巧的琉璃噴瓶,向另一樣本噴灑了一種無色透明的液體。
“滋……”
樣本表面迅速泛起細密的氣泡,并散發出一股更加濃郁的、令人作嘔的甜腥氣。
“強堿性反應。”上官撥弦眉頭微蹙,“此物并非自然生成,是被人為培育后,投入井中的。”
她看向阿箬:“阿箬,用你的‘辨穢蠱’再試試,看能否分辨出培育此物所需的‘引子’。”
阿箬連忙又取出一個竹筒,這次引出的是一只通體漆黑、形如甲蟲的小蠱蟲。
蠱蟲在苔蘚樣本上爬行,觸角高速顫動,良久,它振翅飛起,卻沒有飛向營地外,反而在那些癲狂的守陵人頭頂盤旋了一圈,最后竟直直地朝著昭陵主峰的方向飛去!
“咦?”阿箬驚訝,“它……它好像被主峰那邊某種更強烈的同源氣息吸引了!”
昭陵主峰?
太宗陵寢玄宮所在!
眾人臉色皆是一變。
蕭止焰立刻下令:“風隼,帶一隊人,跟著蠱蟲的方向,小心探查主峰附近是否有異常!注意隱蔽,不得驚擾陵寢!”
“是!”風隼領命,帶著幾個身手最好的暗衛,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追著蠱蟲而去。
上官撥弦則繼續研究那苔蘚。
她取來一小杯清水,將少許苔蘚放入,仔細觀察其在水中的變化。
只見那些暗綠色的絮狀物在水中緩緩舒展,并釋放出一些極其微小的、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白色顆粒。
“這是……蠱卵?”上官撥弦用銀針挑起幾粒,放在高倍水晶鏡下。
鏡下,那些白色顆粒呈現出不規則的形狀,表面有細微的刻痕。
“并非活卵,是經過特殊處理的蠱種休眠體。”她判斷道,“投入井中后,遇水激活,釋放出迷心蠱力,并通過水源被守陵人飲用。”
她看向陸登科:“陸神醫,清心湯藥可備好了?”
陸登科正好端著第一碗熬好的湯藥走來:“好了。但此蠱詭譎,尋常解毒湯藥恐怕只能暫時壓制,難以根除。”
“先穩住他們心神再說。”上官撥弦接過藥碗,走到一個相對安靜、被兵士勉強按住的守陵人身邊。
那守陵人雙目赤紅,力大無窮,口中依舊念念有詞。
上官撥弦出手如電,一枚銀針精準刺入他頸后某處穴位。
守陵人身體一僵,掙扎的力道瞬間小了許多。
她趁機將湯藥灌入其口中。
湯藥下肚,守陵人眼中的赤紅稍稍褪去些許,癲狂的囈語也變成了斷斷續續的**,但神智依舊不清。
“有效,但效果有限。”陸登科觀察后說道,“需找到蠱引,方能徹底解除。”
這時,虞曦走了過來,她手中拿著剛才記錄歌謠的紙箋,秀眉緊鎖。
“上官姐姐,蕭大人,你們聽這歌謠――‘玉璽歸,龍脈醒,幽冥開,新主臨’。玉璽指向傳國玉璽,龍脈自不必說,這‘幽冥’……在前朝一些隱秘記載中,常指代‘九幽’或‘黃泉’,與帝王陵寢息息相關。而‘新主’……恐怕就是‘影先生’或其欲擁立之人。”
她頓了頓,繼續道:“對方選擇在昭陵下手,恐怕不僅僅是為了制造恐慌。太宗陵寢,關乎李唐龍脈氣運。在此地以迷心蠱唱響這等歌謠,或許本身……就是一種儀式?一種試圖干擾甚至竊取龍氣的手段?”
虞曦的推測讓眾人脊背發涼。
若真如此,“影先生”所圖,簡直駭人聽聞!
蕭止焰面色陰沉如水,周身散發出的寒意比夜風更冷。
“無論他有何陰謀,都休想得逞!”
他轉身對當地官員和駐軍校尉厲聲道:“加派人手,徹底搜查昭陵所有區域,尤其是偏遠、久無人至的角落!發現任何可疑人物或物品,立即來報!”
“是!是!”官員和校尉被他氣勢所懾,連聲應下,慌忙去安排。
謝清晏一直護在上官撥弦身邊,此刻忍不住低聲道:“姐姐,此地詭異,你千萬小心。”
他的目光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擔憂。
上官撥弦正凝神思考虞曦的話,聞只是微微頷首:“我曉得。”
她的疏離讓謝清晏眼神黯淡了一瞬。
李靈在一旁默默看著,手中緊緊攥著剛才幫忙記錄的筆。
她看到謝清晏對上官撥弦那般毫不掩飾的關切,心中酸澀,卻又不得不承認,上官撥弦面對如此詭異局面依舊冷靜分析的模樣,確實令人心折。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上官撥弦身邊,鼓起勇氣道:“上官大人,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嗎?比如……幫忙檢查一下這些守陵人身上,有沒有除了癲狂之外的其他共同特征?”
上官撥弦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沒想到這位金枝玉葉能想到這一點。
“可。”她點頭,“注意安全,不要靠太近,觀察他們的衣物、鞋底、隨身物品即可。”
“是!”李靈得到任務,立刻認真地去執行了。
蕭止焰見上官撥弦眉宇間難掩疲憊,走到她身邊,將一件自己的披風輕輕披在她肩上。
“山里風大,莫著涼。”他的動作自然,語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