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臨時征用的昭陵署衙,燭火通明,映照著眾人疲憊卻凝重的面容。
上官撥弦被蕭止焰幾乎是半強制地按在椅中休息。
陸登科立刻為她診脈,又查看了她的瞳孔。
“上官大人心神受那無聲音蠱沖擊,氣血有些紊亂,需靜養一兩日,不可再勞神。”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取出銀針,“我先為你行針,穩定心神。”
上官撥弦確實感到太陽穴陣陣抽痛,識海中仿佛仍有尖銳的余音回蕩,便沒有拒絕。
“有勞陸神醫。”
陸登科手法嫻熟,銀針精準刺入她頭頸部的幾個穴位,絲絲清涼之意滲入,緩解了那惱人的刺痛。
蕭止焰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看著,見上官撥弦緊蹙的眉頭稍稍舒展,才幾不可察地松了口氣。
他轉身,對跟進來的謝清晏、虞曦、李靈等人沉聲道:“清宴,你立刻帶人,將我們從洞穴中帶出的所有物證――祭壇泥土樣本、破碎陶罐、還有那‘蟬’的殘骸,嚴密看管起來,準備運回長安詳細檢驗。”
“是!”謝清晏領命,目光復雜地看了一眼正在接受針灸的上官撥弦,轉身快步離去。
“虞曦,”蕭止焰繼續道,“麻煩你,結合今夜所見,尤其是那石室中的陣法與黑色石頭,再仔細研究前朝典籍,看能否找到更多關于此儀式和那石頭的記載。”
虞曦鄭重點頭:“虞曦明白,這便去查閱隨身帶來的書卷。”
“李靈,”蕭止焰看向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九公主,“你將今夜發生的一切,包括洞穴內的詳細情形、‘蟬’的詭異狀態及其自毀經過,完整記錄下來,不得有任何遺漏。這對后續分析至關重要。”
“是!蕭大人!”李靈如同接到軍令,立刻找來紙筆,坐到角落,開始奮筆疾書,神情專注。
阿箬和蕭聿則在一旁幫忙整理著從守陵人身上采集到的微量證物,比如那些淡紫色泥土碎屑。
蕭聿雖然被大哥嚴厲警告過,但此刻親眼見到案件如此詭譎,心中又是害怕又是興奮,小聲對阿箬道:“阿箬姐姐,那黑色的石頭到底是什么?怎么會自己發光?還有那個‘蟬’,怎么像傀儡一樣?”
阿箬搖搖頭,小臉嚴肅:“我也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東西。上官姐姐說,那石頭讓她感覺很不舒服。”
安排完一切,蕭止焰才走到上官撥弦身邊。
陸登科剛好起針。
“感覺如何?”蕭止焰低聲問,語氣是旁人從未聽過的柔和。
上官撥弦緩緩睜開眼,眸中恢復了些許清明:“好多了,多謝陸神醫。”她看向蕭止焰,“止焰,我需要立刻檢驗帶回來的蠱苔樣本和那黑色石頭的碎片。”
蕭止焰眉頭一皺:“你需要休息……”
“我沒事。”上官撥弦站起身,語氣平靜卻堅定,“音蠱余波已平。迷心蠱雖源頭被毀,但其殘留影響仍在,守陵人并未完全清醒。我必須盡快找到徹底解除蠱毒的方法,而且……那黑色石頭讓我很在意。”
她走到臨時拼湊起的檢驗臺前,上面擺放著從洞穴中緊急帶回的幾樣關鍵物證。
蕭止焰知道攔不住她,只得對陸登科道:“陸神醫,勞你在旁看顧。”
陸登科點頭:“自然。”
上官撥弦首先拿起那塊已經碎裂、光芒盡失的黑色石頭碎片。
碎片觸手冰涼,甚至帶著一絲吸走熱量的詭異感。
她將其放在一個特制的、帶有凹槽的玉臺上,取來各種試劑滴落觀察。
“遇強酸無明顯反應,遇強堿表面產生細微蝕痕……質地極其堅硬,非金非玉,更非已知任何礦物。”她用特制的金剛石刀尖輕輕刮下一點粉末,置于水晶鏡下。
“結構……呈細微的蜂窩狀,內部有極其規則的空隙。”她眉頭越皺越緊,“此物絕非天然形成,是人工造物,而且工藝……遠超當下。”
她想起“蟬”撞擊石壁時,這石頭光芒大盛的情景。
“它似乎能儲存和釋放某種能量……與星隕之力有些類似,但更加……陰冷、混亂。”
她取出一根空心的銀針,小心翼翼地將一點點石頭粉末收集進去。
“阿箬,用你的蠱蟲試試,看它對這種能量有何反應。”
阿箬引出一只通體雪白、形如蠶蛹的蠱蟲。
蠱蟲靠近銀針口的粉末,剛開始似乎有些好奇,但剛一接觸,就猛地劇烈顫抖起來,身體迅速變得灰暗,然后蜷縮成一團,不再動彈。
“它……它很害怕這種力量!”阿箬驚呼,“這種力量會傷害蠱蟲!”
上官撥弦面色凝重:“看來,此物對生靈,尤其是精神層面的力量,有很強的干擾甚至破壞作用。‘影先生’用它作為陣眼,恐怕就是為了放大迷心蠱的邪力,并試圖引導那種混亂的能量。”
她將石頭碎片小心收好,標記為極度危險。
接著,她開始分析那些暗綠色的蠱苔樣本。
她將樣本分別置于不同的培養液中,觀察其變化。
“迷心蠱的休眠體……培育方式極其歹毒。”她指著在一種特定藥液中迅速繁殖、變成淡紅色的菌絲,“需要以怨念深重之人的心頭血為引,混合特定的致幻植物,在極陰之地培育。昭陵雖是龍脈之地,但陵寢本身屬陰,加之那處溶洞恰好是一處地脈陰竅,正符合要求。”
她又取出從井水中分離出的微小蠱卵。
“投入井中后,這些蠱卵被激活,釋放出的蠱力并非直接致幻,而是……放大和扭曲飲用者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欲望。”她看向眾人,“那些守陵人,世代守護皇陵,對玉璽、龍脈、皇權更迭的敬畏與恐懼深入骨髓。迷心蠱便將他們這份潛意識里的恐懼,扭曲成了那詭異的歌謠和舞蹈。”
虞曦此時拿著幾卷書走過來,接口道:“上官姐姐推斷得沒錯。我查到,前朝末期,確實有一個被稱為‘幽冥宗’的邪派,擅長利用人的心神弱點,輔以藥物和邪術進行操控。他們崇拜所謂的‘幽冥之力’,認為其能侵蝕龍氣,顛覆正統。其標志……正是雙月與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