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應該就是盛放那種混合藥粉的容器!”上官撥弦檢查后斷定,“對方行事非常謹慎,用完即棄,而且選擇了易于腐爛的竹筒,若非謝副使搜查仔細,再過幾日,雨水浸泡,這竹筒恐怕就爛得無從辨認了。”
然而,除了這個竹筒和那些難以追蹤的雜亂腳印,現場再沒有發現其他有價值的線索。
作案者顯然對乾陵的環境頗為熟悉,甚至可能提前多次踩點,并且計劃周詳,心思縝密,沒有留下更多能直接指向其身份的證據。
“詛咒內容直指武周舊事和龍氣散逸……”上官撥弦沉吟道,目光再次落在那猙獰的血字上,“這絕非簡單的泄憤或挑釁。”
“‘影先生’選擇在乾陵、在武則天這塊充滿爭議的無字碑上下手,其用心極其險惡。一來,可以挑起皇室內部對武周時期的敏感神經,制造猜疑與不和;二來,可以借此機會,再次散播‘龍氣散逸、唐室將傾’的恐慌論,擾亂民心,為他在祭天大典上的終極目標營造混亂的氛圍。”
她想起在昭陵被竊取的那一絲龍氣,以及司天臺監測到的渭水異常地脈波動。
“他的根本目標,始終是龍脈,是動搖李唐統治的根基!無字碑事件,恐怕只是他系列行動中的一步棋,意在惑亂視聽,試探我們的反應,同時……或許也在進行著某種我們尚未完全理解的儀式準備。”
蕭止焰面色冷峻如鐵,周身散發著凜冽的寒氣:“看來,在祭天大典之前,他是絕不會消停了。我們必須更快,更準,在他造成更大、更無法挽回的破壞之前,將其連同他的黨羽,連根拔起!”
現場初步勘察與分析暫告一段落,眾人準備返回長安,利用更精良的設備對采集的樣本進行更深入細致的檢驗,同時從人員排查和物資來源兩條線并進調查。
然而,就在他們收拾停當,即將離開乾陵之時,蕭府的老管家蕭福,卻騎著一匹快馬,滿頭大汗、神色倉皇地追了過來。
“大少爺!大少爺!”蕭福幾乎是滾鞍下馬,也顧不得擦汗和整理儀容,踉蹌著跑到蕭止焰面前,聲音帶著哭腔,“老爺……老爺他氣得吐血了!您快回去看看吧!府里……府里快亂套了!”
蕭止焰臉色驟然一變,一貫沉穩的聲音里帶上了急切:“父親怎么了?前兩日我離家時不是尚好?細細說來!”
蕭止焰這才意識到,他最近很少回家。
每每討論案件到凌晨,就在特別稽查司廂房將就一個晚上。
他是這樣,上官撥弦也是,其他人都是。
蕭福老淚縱橫,捶胸頓足:“大少爺您有所不知啊!老爺怕你分神不讓我告訴你,自打夫人去世后,老爺他就一直郁郁寡歡,告假在家休養,身體本就每況愈下,全靠湯藥撐著。”
“近日……近日他察覺不對,大小姐和二少爺,都許久未曾回府請安了!”
“大小姐那一身江湖習氣,老往外跑,神龍見首不見尾,老奴派人去尋,也只打聽到大概在東西兩市或者某些……不太安穩的坊間混跡,怕是……怕是去了那些賭坊、武館之類的不三不四的地方。”
“二少爺更是……更是常常瞞著老爺,跑去上官大人府上或者這特別稽查司,聽說……聽說連夫子布置的功課都耽誤了大半!”
“老爺今日精神稍好,問起少爺小姐的近況,下人們支支吾吾,老爺何等精明,察覺不對,再三逼問之下得知實情,當下就動了大氣,臉色煞白,指著門口說不出話,方才……方才竟咳出一口血來!”
“府醫正在診治,可老爺那樣子……老奴實在害怕啊!”
蕭止焰聞,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周身的氣壓低得讓周圍的人都感到一陣窒息。
他目光如電,猛地掃向站在上官撥弦身后,正努力縮減小自己存在感、恨不得鉆進地縫里的蕭聿。
蕭聿嚇得渾身一抖,下意識地想往阿箬身后躲。
阿箬也嚇了一跳,趕緊往旁邊挪了挪,用眼神示意他自求多福。
上官撥弦也微微蹙起了秀眉。
她知曉蕭聿常來尋她,多是好奇案情,纏著阿箬講些趣聞。
她雖覺不妥,但念其年幼好奇,也未嚴加斥責,卻沒想到竟惹得蕭尚書如此動怒,甚至氣急攻心。
“我知道了。”蕭止焰對蕭福道,聲音恢復了冷靜,但那份冷意卻更甚,“你先快馬回府,協助府醫照顧好父親,告訴他,我處理完此處手尾,即刻回府。”
“是,是!大少爺您可一定要快些啊!老爺現在只聽您的話了!”蕭福如同找到了主心骨,連連作揖,也顧不得禮節,慌忙爬上馬背,又快馬加鞭地往城里趕去。
現場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和尷尬。
蕭止焰揉了揉緊蹙的眉心,臉上難得地顯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無奈。
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煩心,錯綜復雜地交織在一起,壓在他寬闊的肩上。
他看向上官撥弦,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撥弦,府中突生變故,家父病倒,我需立刻回去處理。乾陵案的后續樣本分析和線索追查,恐怕要勞你多費心主持了。”
上官撥弦理解地點點頭,清澈的目光中帶著一絲安慰:“無妨,案情要緊,家事亦為重。你且安心回去,這里有我,有阿箬、清宴、陸神醫、李靈和虞曦,必不會耽誤查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