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請容臣女一觀。”她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皇帝此刻也是病急亂投醫,見是她,揮了揮手:“快!上官愛卿,你看看,可有辦法?”
上官撥弦沒有理會周圍或懷疑或期盼的目光,她俯下身,仔細檢查蕭尚書的狀況。
她先是翻開蕭尚書的眼皮,觀察瞳孔,又湊近嗅了嗅他口中呼出的氣息,眉頭微蹙。
接著,她執起蕭尚書枯瘦的手腕,三指搭上脈搏,閉目凝神細察。
她的診脈方式與尋常醫者不同,指尖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感知力,細細體會著那微弱脈搏下隱藏的每一絲異動。
時間一點點過去,房間內靜得可怕,只能聽到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突然,上官撥弦猛地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如刀的光芒!
“這不是病!”她清冷的聲音斬釘截鐵地響起,如同驚雷炸響在眾人耳邊,“蕭尚書是中毒了!”
“中毒?!”
滿室皆驚!
蕭止焰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上官撥弦。
皇帝也是臉色劇變:“中毒?上官愛卿,你可看清楚了?太醫院方才并未診出中毒跡象!”
太醫院院正等人臉上也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上官撥弦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蕭止焰那雙重新燃起一絲希冀卻又布滿血絲的眼睛上,冷靜地解釋道:“此毒非常罕見,名為‘千機引’。其性極陰,潛伏期長,初期癥狀與風寒郁結、肝火旺盛極為相似,只會讓人逐漸虛弱、咳喘,極易誤診。但一旦毒性積累到一定程度爆發,便會迅速侵蝕五臟元氣,呈現出類似燈枯油盡的假象。尋常醫者,若非深知此毒特性,絕難分辨。”
她指著蕭尚書的面色和微張的嘴唇:“你們看,蕭尚書面色青中帶灰,并非純然死氣,而是一種毒氣彌漫之象。他唇色紫紺,舌尖有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黑色斑點,此乃‘千機引’侵入心脈的征兆!還有他呼出的氣息,帶著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苦杏仁味,雖然被藥味掩蓋,但仔細分辨,依舊可察!”
經過她這么一指點,太醫院院正等人再仔細查看,果然也發現了一些之前被忽略的細微異常之處,頓時冷汗涔涔,又是慚愧又是后怕。
“千機引……老夫只在古籍中見過記載,據說早已失傳……”院正喃喃道。
“是何人如此歹毒!竟敢對朝廷重臣下此毒手!”皇帝震怒異常,龍袖一揮,“查!給朕徹查!上官撥弦,蕭止焰!朕命你二人,無論如何,也要給朕揪出這下毒的元兇!特別稽查司所有資源,隨你們調用!”
“臣(臣女)領旨!”蕭止焰和上官撥弦同時躬身。
蕭止焰此刻已從巨大的恐慌和絕望中掙扎出來,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殺意。
他看向上官撥弦,聲音因極力克制而顯得有些沙啞:“撥弦,我父親……可能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上官撥弦身上。
上官撥弦看著蕭尚書那危在旦夕的狀態,神色凝重至極:“‘千機引’毒性已深入臟腑,尋常解毒之法已然無效。幸好發現得還不算太晚,尚有一線生機。但我需要立刻配制解藥,需要一些特殊的藥材和器具,而且……過程不能有任何打擾。”
“需要什么,你盡管說!整個太醫院的藥庫,隨你取用!”皇帝立刻下令。
“蕭府可有安靜且不受打擾的藥室?”上官撥弦問。
“有!西廂的靜室即可!”蕭止焰立刻道。
“好。”上官撥弦不再多,對阿箬快速報出了一連串藥材和器皿的名稱,語速極快卻清晰無比,“……還有,將我檢驗室里那個紫檀木的藥箱立刻取來!要快!”
“是!上官姐姐!”阿箬記下,如同小鹿般飛奔出去安排。
上官撥弦又對太醫院院正道:“院正大人,麻煩您先用金針護住蕭尚書的心脈諸穴,尤其是膻中、巨闕、神闕,以純陽內力緩緩渡入,吊住他最后一口氣,為我配制解藥爭取時間。”
“切記,內力需至陽至純,不可有絲毫陰寒雜質,否則會加速毒性爆發!”
院正深知此刻責任重大,不敢怠慢,連忙取出金針,運起畢生功力,小心翼翼地為蕭尚書施針。
上官撥弦則對蕭止焰道:“止焰,蕭府從現在起,許進不許出!所有人員,包括府中下人、親眷,全部隔離看管,沒有你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隨意走動、傳遞消息!下毒之人,很可能就在府中!”
蕭止焰眼神冰寒,立刻對影守和隨后趕來的風隼下達了封鎖蕭府、控制所有人的命令。
整個蕭府瞬間被籠罩在一片肅殺的氣氛之中。
安排完這一切,上官撥弦深吸一口氣,對皇帝和蕭止焰道:“陛下,蕭大人,我需要立刻開始配藥。期間不能有任何打擾,否則前功盡棄。”
皇帝凝重地點點頭:“你放心施為,朕親自在此坐鎮,看誰敢來打擾!”
蕭止焰看著上官撥弦,千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句沉重無比的:“拜托了!”
上官撥弦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轉身毅然走向西廂靜室。
她的背影在晨曦中顯得格外單薄,卻又仿佛蘊含著能扭轉生死的力量。
靜室的門被輕輕關上。
所有人都知道,門的另一邊,正在進行的是一場與閻王爭分奪秒的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