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府門前,氣氛凝重。
蕭尚書被攙扶著,老淚縱橫。
蕭驚鴻和蕭聿也都紅了眼眶。
下人們垂首肅立,不敢出聲。
蕭止焰一身玄色勁裝,外罩軟甲,腰佩長劍,英挺肅殺。
他最后向父親行了一禮,又嚴厲地叮囑了弟、妹幾句。
然后,他走到了上官撥弦面前。
兩人相對無。
陽光有些刺眼,映照著他冷硬的輪廓和她沉靜的眉眼。
他伸出手,不是告別的手勢,而是攤開了掌心。
上官撥弦將準備好的、塞得滿滿當當的藥囊,輕輕放在他的掌心。
她的指尖,與他的掌心一觸即分,帶著微涼的觸感。
“保重。”她輕聲道,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蕭止焰緊緊握住那沉甸甸的藥囊,仿佛握住了她所有的牽掛。
他深深地看著她,目光如同最深的潭水,要將她吸入其中。
“等我。”
依舊是這兩個字,卻比昨夜更多了幾分沉重與決絕。
他沒有再多,猛地轉身,利落地翻身上馬。
動作干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出發!”
他一聲令下,聲音冷冽如刀,打破了離別的哀傷。
馬蹄聲響起,隊伍如同一條黑色的長龍,緩緩啟動,向著城門方向而去。
蕭止焰自始至終,沒有再回頭。
上官撥弦站在原地,望著那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長街盡頭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
風吹起她的衣袂和發絲,帶著初夏的暖意,卻吹不散她心頭的空落與冰涼。
手中,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她知道,這一別,山高水長,前路漫漫。
而她能做的,唯有守著這份承諾,在長安,等他歸來。
蕭止焰離京的隊伍揚起的塵土尚未完全落定,長安城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秩序。然而,暗流依舊在平靜的水面下涌動。
上官撥弦沒有讓自己沉溺在離愁別緒中。
她深知,無論是為了蕭止焰能安心在外征戰,還是為了兌現自己守護蕭府、長安城的承諾,她都必須振作,并且,她還有未竟的職責。
她搬回了特別稽查司。
蕭尚書的病情已穩定,有太醫院和陸登科照看,蕭府亦有蕭驚鴻坐鎮(雖然方式可能比較江湖氣),暫時無需她時刻守在床邊。
稽查司內,因蕭止焰的離去,氣氛略顯沉悶。
謝清晏暫代主持日常事務。
他見到上官撥弦回來,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有關切,有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后的釋然。
他清楚地知道,有些界限,已然無法逾越。
“上官大人,你回來了。”謝清晏的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疏離,但細微處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蕭大人離京前,交代了一些需要持續跟進的事務。”
“謝清宴,兩天不見,生疏了?你還是叫姐姐吧,什么事?講。”上官撥弦頷首,神色平靜。
“好……姐姐,主要有三件事。”謝清晏引她走到輿圖前,“第一,洛王府雖破,但其黨羽并未完全肅清,尤其是與幽冥宗關聯密切的部分,需要持續深挖,防止死灰復燃。第二,蕭大人此行劍南道,我們需要在長安提供盡可能的情報支持,尤其是關于幽冥宗‘四象使者’和‘影先生’的可能動向。第三,陛下對之前昭陵、乾陵事件中涉及的龍脈、星象之說頗為在意,命我們暗中調查,看是否還有其他潛在威脅。”
任務繁重,且都指向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巨大陰影――“影先生”。
上官撥弦的目光落在輿圖上的劍南道區域,那里山巒疊嶂,河流縱橫,確實是藏匿和負隅頑抗的絕佳之地。
她的心不由得揪緊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復冷靜。
“我明白了。”她清冷的聲音響起,“當務之急,是情報。我們需要知道劍南道那邊,幽冥宗究竟與哪股勢力勾結,他們的具體藏身之處,以及……‘四象使者’和‘影先生’的確切信息。”
她轉向謝清晏:“清宴,你在軍中及江湖耳目眾多,可能設法打通劍南道的情報線路?”
謝清晏正色道:“我已派人聯系劍南道節度使府中的舊部,以及一些常往來于蜀道的商隊,但需要時間。而且,對方既然選擇蜀地,必然經營已久,滲透和反偵察能力不容小覷。”
“時間不等人。”上官撥弦沉吟道,“或許,我們可以從他們遺留在長安的痕跡入手。洛王府的查封卷宗、以及之前百巧齋、安努斯等人的關系網,需要重新梳理,看是否有我們忽略的、與劍南道相關的線索。”
“好,我立刻加派人手,重新核查所有卷宗和涉案人員的背景。”謝清晏雷厲風行,立刻下去安排。
上官撥弦則回到了她熟悉的檢驗室。
她將之前從周嬤嬤處收繳的“幽冥香”、從安努斯那里找到的“千機引”殘余,以及洛王府密信中提及的一些模糊配方片段,再次拿出來,進行更深入的分析。
她有一種直覺,“影先生”如此執著于這些詭異的藥物和儀式,其背后必然有更深層的目的,絕不僅僅是為了復辟前朝那么簡單。
了解他的手段,或許就能預判他的行動。
檢驗室內,各種藥材和試劑的味道再次彌漫開來。
上官撥弦全神貫注,仿佛又回到了蕭止焰離開前的狀態,只是眉眼間,多了一抹揮之不去的、淡淡的憂思。
李靈和虞曦正在整理謝清宴這段時間代理稽查司事務的文書。
兩人忙得不可開交,也沒時間跟上官撥弦打招呼。
這段時間,上官撥弦和陸登科在蕭府幫蕭尚書調理以及處理案子,特別稽查司的事務,全都壓在了謝清宴、李靈和虞曦身上。
兩人似乎已經進入了狀態。
阿箬安靜地在一旁幫忙,看著上官撥弦專注的側臉,忍不住小聲道:“上官姐姐,你在擔心蕭大哥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