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讓人找來了近一年來全國范圍內上報的、未破獲的官銀或大型商隊被劫案卷宗,埋頭研究起來。
傍晚時分,謝清晏回來了,帶回了一個關鍵信息。
“姐姐,查清楚了!周記柜坊為了顯示實力,近期所有大宗飛錢業務,使用的都是一種新式的‘千機鎖’,據說是從西域傳來的技術,結構極其復雜,沒有特制鑰匙極難打開。但奇怪的是,所有被劫的銀車,千機鎖都完好無損,銀箱卻空空如也!就像……就像鎖根本沒起作用,或者被人從內部打開了一樣!”
千機鎖?
完好無損?
內部打開?
上官撥弦眼中精光一閃。
“那些押運銀車的護衛和伙計呢?”
“都死了?!敝x清晏沉聲道,“要么是在‘遭遇劫匪’時被殺,要么就是在事后‘羞愧自盡’或‘意外身亡’。無一活口?!?
滅口!
做得干干凈凈!
上官撥弦站起身,在廳內踱步。
“新式千機鎖……西域技術……完好無損……內部打開……”她猛地停下腳步,“如果,劫匪根本不是從外部強行開鎖,而是掌握了某種能無聲無息破解千機鎖的方法,或者……他們本來就有鑰匙呢?”
她看向謝清晏:“周記柜坊的東家是誰?背景如何?”
謝清晏道:“東家叫周福,是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商人,背景還算干凈。但柜坊的大掌柜,姓莫,是個手腕精明的中年人,據說是周福高薪從洛陽請來的。這個莫掌柜,右手缺了一根小指?!?
右手缺小指!
上官撥弦瞳孔一縮!
她記得影守曾經匯報過,玄蛇組織內負責工程機關的“工堂”主事,右手便是缺一小指!
“看來,這個周記柜坊,從里到外,都已經被幽冥宗滲透了?!鄙瞎贀芟艺Z氣冰冷,“他們監守自盜,搶劫自家承攬的銀車,既能獲取巨額資金,又能制造混亂,打擊朝廷金融信譽,一舉多得!”
“那我們立刻去抓人?”謝清晏摩拳擦掌。
“不?!鄙瞎贀芟覔u頭,“抓一個莫掌柜容易,但他上面肯定還有人。而且,我們沒有他們直接參與搶劫的證據。那些銀車被劫得太過‘干凈’了。”
她沉吟片刻,道:“他們不是喜歡用千機鎖嗎?那我們就送他們一把‘特別’的千機鎖?!?
她看向陸登科:“陸神醫,你可知有什么東西,無色無味,但能長時間附著在金屬上,并且能被特殊方法追蹤到?”
陸登科思索片刻,道:“有一種‘牽機磁粉’,極其細微,吸附力強,肉眼難辨。需用特制的‘引磁石’才能探測到其蹤跡?!?
“好!”上官撥弦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清宴,你想辦法,讓周記柜坊接下下一批,也是最大的一批,從江南稅銀中拆解出來的飛錢業務。然后,在他們使用的千機鎖鎖芯內部,悄悄混入‘牽機磁粉’!”
謝清晏眼睛一亮:“姐姐是想……引蛇出洞,順藤摸瓜?”
“沒錯?!鄙瞎贀芟夷抗怃J利,“這一次,我們要看看,這些來去如風的‘劫匪’,到底把贓銀運到了何處!他們的老巢,又在哪里!”
一張大網,悄然撒向那隱藏在金融迷霧下的幽冥宗觸手。
特別稽查司內氣氛凝重,繳獲的蠱蟲與邪祭證據尚未完全整理完畢,飛錢劫案又如同陰云般壓了上來。
謝清晏將周記柜坊的調查結果詳細匯報完畢,眉頭緊鎖。
“姐姐,若真如我們所料,劫匪與柜坊內部勾結,甚至可能擁有千機鎖的破解之法,那下一次他們動手,我們該如何應對?”
上官撥弦站在巨大的長安城輿圖前,目光落在標注著幾次飛錢銀車被劫的地點上,眼神銳利如鷹,“他們選擇的地點都是官道險要、易于下手且利于逃脫之處,行動干凈利落,絕非普通匪類。”
她轉身,看向陸登科。
“陸神醫,你提到的‘牽機磁粉’,可能確保在鎖芯內部復雜機括運轉時,仍能牢固附著,且不被察覺?”
陸登科頷首,語氣肯定:“牽機磁粉顆粒極細,附著力強,一旦嵌入鎖芯金屬細微縫隙,即便鎖具開合,也極難脫落。除非用特制的強效清洗劑,否則可持續數月不失效?!?
“好?!鄙瞎贀芟抑讣鈩澾^輿圖上周記柜坊的位置,“清宴,按計劃進行。想辦法讓戶部將下一批江南解往長安的部分稅銀,以飛錢形式交由周記柜坊承攬,數額要足夠大,讓他們無法拒絕。鎖具,就用他們引以為傲的千機鎖。”
謝清晏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我這就去辦!保證做得天衣無縫,讓他們察覺不到任何異常?!?
計劃悄然展開。
在謝清晏的巧妙運作下,一筆數額巨大的飛錢業務果然落在了周記柜坊頭上。
柜坊東家周福喜憂參半,而那位右手缺了一指的莫掌柜,眼底則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精光。
與此同時,在上官撥弦的親自監督下,一批特制的千機鎖被秘密改造完成。
能工巧匠在鎖芯最關鍵的幾個活動部件上,以微雕手法刻出肉眼難辨的淺槽,再將牽機磁粉仔細嵌入其中,整個過程極其隱秘,完成后鎖具外觀與功能與普通千機鎖毫無二致。
押運之日,由周記柜坊組織的龐大銀車隊伍浩浩蕩蕩駛出長安,前往指定的交接地點。
明面上,護衛森嚴,一切如常。
暗地里,影守麾下最擅長追蹤潛伏的數名好手,已攜帶特制的“引磁石”,如同幽靈般綴在了車隊后方。
上官撥弦坐鎮稽查司,看似平靜地翻閱著卷宗,指尖卻微微繃緊。
阿箬在一旁不安地搓著衣角,陸登科則默默檢查著各類急救藥物,以備不時之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