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此刻更關心眼前這個看似冷靜,實則指尖微涼的人。
“你的傷……”
“我無礙?!?
上官撥弦打斷他,像是要斬斷這令人心慌的關切,抬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動作略顯急促,帶著一種不欲多的回避。
“你剛醒,別說太多話,我去叫陸神醫。”
她幾乎是落荒而逃,背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倉皇。
蕭止焰看著她略顯倉促的背影,眸色深沉如夜。
他感覺得到,她在害怕。
那恐懼不僅僅是因為他此次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更因為那個如同詛咒般需要她心頭血為引的解藥配方,像一柄寒光閃閃的懸頂之劍,時刻提醒著他們前方未卜的兇險。
陸登科很快被請來,提著藥箱,步履沉穩。
他仔細為蕭止焰診脈,指尖感受著那逐漸恢復生機的搏動。
謝清晏、阿箬、虞曦等人也聞訊趕來,擠在門口,臉上都是松了口氣的由衷欣喜,連日來的陰霾仿佛被驅散了些許。
“蕭大人脈象雖弱,但已趨于平穩,是好轉之兆。然余毒未清,深入臟腑,需好生靜養,切忌動武,更不能再動用內力強行逼毒,否則毒性反噬,后果不堪設想。”陸登科收回手,語氣嚴肅地叮囑,每一個字都帶著醫者的慎重。
“有勞陸神醫費心。”蕭止焰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不易察覺的暖意,“這幾日,辛苦諸位了?!?
“大哥你沒事就好!”蕭聿從人縫里鉆出來,眼圈紅紅的,顯然沒少偷偷擔心。
蕭止焰看了弟弟一眼,那目光帶著長兄如父的威嚴與關切。
“書溫習得如何?春闈在即,不可懈怠,莫要因外事擾了心神?!?
蕭聿立刻蔫了,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小聲嘟囔:“知道了……大哥你剛醒就考校功課……”
阿箬在一旁看著,忍不住輕輕扯了扯蕭聿的袖子,示意他別在這時候惹他大哥不快,眼神里帶著善意的提醒。
謝清晏站在門邊,身形挺拔如松,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榻邊的上官撥弦身上,見她所有注意力顯然都系于蕭止焰一身,他眼神幾不可察地暗了暗,隨即又迅速揚起一個明朗如朝陽的笑容,仿佛要將所有陰郁驅散。
“蕭大人洪福齊天,此番逢兇化吉,姐姐也能放心了?!彼穆曇羟謇?,帶著真摯的欣慰。
上官撥弦這才仿佛從專注中驚醒,意識到還有其他人在場,她轉向謝清晏,微微點頭,語氣平和。
“清宴,這幾日奔波,你也辛苦了?!?
“為姐姐分憂,清宴不覺得辛苦?!敝x清晏立刻道,眼神專注,那聲“姐姐”叫得自然又親昵,帶著毫不掩飾的依賴。
陸登科開了新的藥方,筆墨揮灑間自有章法,他將藥方交給細心沉穩的虞曦去配藥,隨即又轉向上官撥弦,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上官大人,蕭大人既已蘇醒,情況穩定,您懸著的心也可稍安。您自己亦需好生休養,切莫過度勞神,否則內傷難愈,于根基有損?!彼f著,從藥箱中取出一個白瓷小瓶,“這是新配的寧神丸,于您恢復有益。”
“我曉得,多謝陸神醫?!鄙瞎贀芟医舆^藥瓶,道了謝。
她對陸登科的醫術和人品向來敬重。
就在這時,一道火紅的身影如旋風般沖了進來,帶著未加掩飾的哭腔和急切。
“大哥!”
是蕭驚鴻。
蕭止焰不在家的這段時間,她沒有來特別稽查司做事,而是在管家里,照顧臥病在床的蕭尚書。
她接到蕭止焰醒來的消息就從蕭府快馬加鞭趕來,平日里的豪爽潑辣此刻全然被擔憂取代。
她撲到榻邊,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也顧不上擦。
“大哥,你可算醒了!嚇死我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我非拆了那些逆黨的骨頭不可!”她的話語帶著江湖兒女的直率與狠勁,緊緊抓住蕭止焰的手,仿佛生怕一松開他就會消失。
蕭止焰看著這個自幼一起長大、情同親妹的義妹,冷峻的眉眼不由得柔和了些許,帶著幾分無奈與縱容。
“一驚一乍,成何體統。我沒事,一點小傷而已。”
蕭驚鴻不管不顧,依舊抓著他的手,抽抽噎噎。
“還說沒事!都昏迷五天了!陸神醫都說余毒未清!上官姐姐為了救你,內力損耗過度,人都瘦了一圈了!”她心直口快,一下子將上官撥弦的付出捅了出來。
這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讓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上官撥弦身上,那目光里有關切,有感激,也有復雜。
上官撥弦被她說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別開臉,淡淡道:“我調息幾日便好。”
緊接著,又是一陣略顯急促卻依舊保持著皇室儀態的腳步聲,李靈(九公主李靈兒)也提著裙擺快步走了進來,氣息微喘,額角帶著細密的汗珠。
她先是一眼看到榻上已然醒來的蕭止焰,眼睛瞬間一亮,如同星辰落入眸中,脫口而出:“皇兄!你醒了!”
那聲音里的驚喜與關切幾乎要滿溢出來。
情急之下,她忘記了皇帝交代的,為了她的安全,要她在宮外隱姓埋名方可答應她在特別稽查司做事。
隨即她猛地意識到失,連忙用手掩了掩唇,俏臉微紅,迅速改口,聲音卻依舊帶著難以抑制的真切歡喜。
“蕭……蕭大人,你感覺如何?真是太好了!皇兄和皇太后也一直掛念著?!?
她快步走到榻邊,與蕭驚鴻一左一右,都眼巴巴地望著蕭止焰,那兩雙相似的美眸中盈滿了如出一轍的擔憂。
蕭驚鴻正沉浸在擔憂后怕的情緒里,見李靈湊過來,下意識地就往蕭止焰身邊又擠了擠,帶著點孩童般的獨占意味,語氣也沖了些。
“大哥剛醒,需要靜養,公主殿下金枝玉葉,還是別靠太近,萬一過了病氣就不好了。”她這話聽著是關心,實則帶著明顯的排外。
李靈平日里與蕭驚鴻也算熟稔,知道她性子直率并無惡意,但此刻見她這般姿態,心頭莫名升起一絲不快與委屈。
她可是大哥血脈相連的親妹妹!
雖然這層關系如同薄紗,不能捅破,但那血緣的牽絆是實實在在存在的。
于是她也往前湊了湊,不甘示弱,語氣帶著幾分天生的嬌嗔與不容置疑的皇家氣度。
“蕭大人是我朝棟梁,國之柱石,本宮關心臣子,乃是分內之事,有何不可?倒是蕭姑娘,風風火火的,動作沒個輕重,仔細別碰著蕭大人的傷口,讓他傷上加傷。”
她特意強調了“臣子”和“本宮”,試圖拉開距離,卻又在行動上渴望靠近。
兩個姑娘,一個仗著多年相伴的義妹情分,一個仗著血脈相連卻不能明的親妹身份,在這小小的病榻前互不相讓,眼神在空氣中噼里啪啦地交錯,幾乎要迸出火花。
蕭驚鴻柳眉一豎,杏眼圓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