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醫(yī)館內(nèi)依舊燈火通明。
上官撥弦、陸登科和阿箬幾乎不眠不休。
臨時充作藥房的偏廳里,堆滿了各種藥材。
上官撥弦親自嘗藥,辨別藥性,與陸登科反復商討配伍。
“生石膏短缺,可否以寒水石替代?雖清熱之力稍遜,但量大或可彌補。”陸登科提出建議。
上官撥弦捻起一點寒水石粉末,仔細品味,又看了看外面那些高熱不退的患者,搖了搖頭。
“此疫熱毒深重,非大寒大涼之品不能壓制。寒水石性沉,清熱瀉火之力遠不及生石膏,恐延誤病情。”
她目光掃過藥材堆,忽然落在一些之前采集的、散發(fā)著淡淡清氣的翠綠色葉子上。
“這是……青城山特有的‘翠云草’?”她拿起一些,揉碎嗅了嗅,“其氣清冽,似有滌蕩穢濁之效。”
陸登科也拿起一些觀察。
“不錯,《本草拾遺》有載,翠云草生于瘴癘之地,能解百毒,辟穢氣。或可加入方中,增強解毒辟穢之功。”
“可以一試。”上官撥弦當機立斷,“阿箬,將翠云草洗凈,取汁備用。我們調(diào)整方劑,以生石膏、水牛角為君,翠云草汁、黃連、黃芩為臣……”
三人通力合作,不斷嘗試,調(diào)整比例。
藥爐里的湯藥翻滾著,散發(fā)出濃郁而奇特的氣味。
期間,不斷有重癥患者被送來,情況危急。
上官撥弦一邊指揮救治,一邊密切關注著新方的熬制情況。
終于,在天色將明未明之時,第一批按照新方熬制的“加減清瘟敗毒飲”出爐了。
藥汁呈深褐色,氣味辛涼中帶著一絲苦澀。
“我先試藥。”上官撥弦端起一碗,就要喝下。
“上官姐姐!”阿箬急忙阻止。
“上官大人,不可!”陸登科也出聲勸阻,“此方藥性峻烈,你又內(nèi)力未復,萬一……”
“無妨,我心中有數(shù)。”上官撥弦語氣平靜,毫不猶豫地將一碗藥汁飲盡。
藥汁入腹,初時只覺得一股涼意散開,隨即化作道道清流,滌蕩著四肢百骸,連日來的疲憊似乎都消散了不少,并未感到任何不適。
“藥性雖猛,但方向是對的。”她細細體會著體內(nèi)的變化,肯定地說,“快,給那位高熱抽搐的患者喂下!”
一碗溫熱的藥汁被小心地喂入一名已經(jīng)意識模糊、渾身痙攣的壯漢口中。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
時間一點點過去。
壯漢急促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wěn)了一些,額頭上滾燙的溫度似乎也有所下降,雖然并未立刻醒來,但那瀕死的跡象明顯得到了緩解!
“有效!真的有效!”一個年輕的醫(yī)官忍不住激動地低呼起來。
醫(yī)館內(nèi)壓抑的氣氛瞬間為之一松,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希望的光芒。
上官撥弦暗暗松了口氣,但臉上并未顯露太多喜悅。
“繼續(xù)熬藥,優(yōu)先供給重癥患者。陸神醫(yī),勞煩你將此方抄錄,分發(fā)到其他診治點。阿箬,帶人繼續(xù)處理藥材,確保供應。”
她的聲音依舊冷靜,指揮若定。
晨曦透過窗欞,照在她素白的醫(yī)袍和沉靜的面容上,仿佛為她鍍上了一層圣潔的光暈。
醫(yī)館內(nèi)外,無論是忙碌的醫(yī)官、學徒,還是病情稍緩的患者,看向她的目光中都充滿了由衷的感激和敬畏。
她站在那里,便如同定海神針,穩(wěn)住了這座在瘟疫中飄搖的城市的人心。
蕭止焰不知何時來到了醫(yī)館門口,他沒有進去打擾,只是靜靜地望著那個在病榻間忙碌的白色身影。
看著她蒼白卻堅毅的側臉,看著她那雙仿佛能洞察一切病源、撫平一切傷痛的手,他的心中充滿了難以喻的驕傲與心疼。
他知道,她不僅是他的心上人,更是這亂世之中,懸壺濟世、力挽狂瀾的……神醫(yī)。
疫情在“加減清瘟敗毒飲”的強力干預下,終于顯露出了被控制的跡象。
重癥患者的死亡率開始下降,輕癥患者陸續(xù)康復,城中那令人窒息的恐慌氛圍也漸漸被一種劫后余生的疲憊與希望所取代。
上官撥弦的名字,伴隨著她那起死回生的醫(yī)術和廢寢忘食的身影,傳遍了益州城的大街小巷。
百姓們不知道什么林氏血脈,不知道什么玄蛇陰謀,他們只知道,是這位如同仙子下凡般的上官神醫(yī),在那場突如其來的災難中,挺身而出,挽救了無數(shù)人的性命。
她所到之處,民眾自發(fā)地躬身行禮,目光中充滿了最質(zhì)樸的感激與敬仰。
臨時醫(yī)館外,甚至有人悄悄供奉了她的長生牌位。
這一切,上官撥弦并未在意。
她依舊每日奔波于各個診治點,觀察病情變化,調(diào)整藥方,指導醫(yī)官。
疫情雖然得到控制,但并未完全撲滅,仍有零星病例出現(xiàn),且癥狀出現(xiàn)了一些新的變化。
部分康復的患者出現(xiàn)了持續(xù)的低熱、咳嗽和嚴重的虛弱感,仿佛被抽干了精氣。
而一些新發(fā)病例,高熱和狂躁癥狀減輕了,卻出現(xiàn)了詭異的幻覺和自殘傾向。
“病毒……或者說那變異的蠱毒余孽,正在適應我們的藥物。”上官撥弦蹙眉對陸登科和阿箬說道,“它在變化,我們的方子也需要隨之調(diào)整。”
陸登科深以為然。
“的確。‘清瘟敗毒飲’重在清瀉實熱火毒,對于后期這種邪伏陰分、耗傷氣陰、擾動心神的情況,恐怕力有未逮。”
阿箬拿著新記錄的病例,補充道:“而且,有些病人舌苔剝落,露出紅絳的舌質(zhì),脈象也由原來的滑數(shù)變得細數(shù)無力,這是氣陰兩傷的明顯表現(xiàn)。”